一夜春雨簌簌,我从噩梦中惊醒。
天未亮,欢楼已有人声。
夜宿的客人纷纷起身离开,下人们已经开始进进出出的为营业做准备。
丫鬟晚秋提起裙摆进屋,细声软语,“沈娘子,你快些起身罢,靖王召见。”
老鸨办事果然利落。
昨儿才许的承诺,今日便兑现了。
我飞快的梳洗打扮,依着老靖王的喜好描了柳叶眉,点了花瓣唇,鬓角压了两朵沾了雨水的杏花,妆容清新优雅,穿的却是薄纱袒胸的勾人裙衫。
抵达靖王府时,天光已微亮。
我被直接送进了老靖王的寝殿。
领路的奴仆在廊前止步,我独自穿过花厅,走进寂寂无声的房间里。
房中没有点灯,罗汉床边坐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我屈膝跪下,伏地,“贱妾给靖王请安。”
不等靖王说话,我便跪走到他的腿间,咬紧牙,双手解开他腰间的玉带…
他一大早宣我进府,无非是想让我伺候。
我筹谋许久,等的也是这一天。
见他没有反应,我便贴着胸口蹭到他的小腹。
我用老鸨教的语调,媚声问:“郎君,我这里疼,可以帮我揉揉吗?”
靖王并不回话,只是呼吸肉耳可闻的逐渐加重。
我在黑暗中轻笑。
此次我势必要拿下靖王。
我略略弓起身,解开系带,衣衫如丝绸般滑落。
春日的寒凉掠过肌肤,我打了个寒颤。随后攀上他的肩膀,花藤一般缠住他的身体,舌尖一点点的滑过他的耳垂…
不知从哪儿传来声音,“谁在外面?”
我一惊,说话之人分明是靖王,那眼前的男人又是谁?!
不等我挣扎,舌尖瞬间被人用指尖捏住。
他的手指随意放肆的在我嘴里搅动,慢悠悠地回,“是我,皇叔。”
怎么又是他!
真是阴魂不散!
我拿眼瞪他,他却反手捏了一把我的脸颊。
我下意识的用力推开他,忙里慌张的捡起衣服穿上。
好在,衣服不多。
靖王听见动静,“怎么了?”
男人一把搂过我的脖子,将我死死摁在怀里,抵在花几边,窗外的光落到他脸上,是邪恶俊美的一张脸。
他挑眉笑着,“有野猫挠我。”
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亲了亲我的额头,差点让我惊叫出声。
他笑得愈发轻狂,在我耳边威胁,“求我!否则…”
黑暗深处渐渐有了响动,靖王似乎马上就要走到眼前。
我颤抖着声音服软,“求你。”
男人一愣,手上动作忽而停了,将我如抹布般往地上一推,“没意思。”
眼中的鄙夷、讥讽、傲慢,没有丝毫掩饰。
我衣衫不整,如破布般跪坐在地,脚踝在摔倒时重重一崴,痛如烈火。
自尊被踩在脚底,被碾碎,被践踏。
我不会委屈,这只是官妓的日常。
我忍着痛要站起身,男人变本加厉,丢了个物件砸在我肩膀,“跪着说话吧。”天光大亮,男人站在晨曦里,昂着身躯眄睨着我。
仿佛他是王,我是畜生。
不知何时,老靖王竟站在屏风后。我终于看清殿中的格局,这是一间大卧室,巨大的玻璃屏风后,还有里卧。
老靖王穿着寝袍,赤着脚,透着一股与素日的英武截然不同的温润气度。
他狐疑的望向我,又看向男人,来回看了两次,看得我心惊胆颤。
似乎在思虑什么。
我慌忙叩首,“贱妾叩见王爷。”
老靖王忽而指了指我说,“欢楼的官妓,你要是喜欢,我让人给你送去。”里屋有侍女提着鞋子出来,跪在地上侍奉老靖王穿鞋。
“不要!”
我哑然失声,脑子转得飞快,轻巧的拿捏着语调,“王爷今日宣召,贱妾喜不自禁,好生一番装扮…王爷既不喜我,又何苦如此作贱我呢?”说着,眼泪双流,身形娇弱无力,如雨后破碎的梨花枝。
他们不把我当人,我却要装出一副人样,洁身自好,忠贞不渝。
即便老靖王刚刚察觉到什么,此刻眼中也抹过一丝愉悦,“别人若是听说能去贤王府伺候小郡王,欢喜都来不及…”
听闻男人身份,我心中大骇,面上不敢露分毫。
我猜到他乃钟鸣鼎食之辈,却未料竟是皇亲贵胄。
“自王爷留我夜宿那日起,贱妾心中,从此只有王爷一人。”
我斩钉截铁,一派贞洁命妇模样。
靖王勾起唇角,似乎笑了笑。
正当我以为蒙混过关时,男人忽而说:“皇叔,穆清素来不近女色。况且,吕丞相有意将嫡长女许配给我,若一切顺利,四五月间就要定亲的…”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乃贤王府小郡王,自称“穆清”。
赵穆清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