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恰见转向零点零分,春日午夜,凉气透过泛黄的破旧窗户纸钻进房内,教人浑身发寒。
易泠松了松抓着棉被的手,缓缓将身子缩进被窝里,直至盖住头顶。
时间一分一秒都过得格外的慢,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再也抵挡不住脑际的浑浊,微微闭上双眼。
“嗒、嗒、嗒……”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极不平衡,不似成年人那般稳健有力,而是略显急促。
她刚刚升起的几分睡意再次被激得无影无踪,忙竖起了耳朵,一动也不敢动。
半晌,约莫有足足十分钟之久。
“咚、咚、咚……”一双小手试探性地敲打着木板墙,一快,一慢。
乡下木屋的墙壁不过一层木板,外边轻轻敲动,屋内便听得一清二楚。
易泠握着拳头的手一颤,缩在被子里的身子越发紧绷,自脚底升起的凉气直冲背脊。
“姐姐……姐姐……”幽幽的小女孩声音在木板墙壁外响起,颤颤的尾音被拖得老长。
捂在被子里太久呼吸有些不畅,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猛吸一口气再小心翼翼地呼出,再次凝神,外间的声音却是继续响起——
“姐姐……水好凉,我冷,救救我、救救我吧……”话音连绵落下,敲着墙壁的手猛然加重了力道,像是要将木板凿穿一般。
“姐姐!救救我,我好冷!”小女孩的声音越发尖锐而急促,原本长长的尾音转换成哭泣声:“呜呜呜……姐姐,我上不来怎么办,求求你,救救小花、救救小花!”
“不要再敲了!”易泠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听着那越来越急促的敲击声,好似生生要穿墙而进,不由得闭上眼一声大吼!
语毕,再不见声响。
“你……你还在吗?”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极度恐惧导致精神有些失常,竟是试探着出声询问。
“好暖和……这里好暖和啊……”小女孩稚嫩的嗓音再次响起,并没有回复她,只自顾自地说着话,语调竟是十分欣喜。可那声音的方位,却是变了。
似乎从房外换到了隔壁……
隔壁是一间空着的房间,小舅考虑到母亲的遗体还没进棺,便将她安置在了隔壁房的床上,并在床四周烧了些纸钱点起了长明灯。而她想着反正是自己的母亲,自然不会忌讳,也就在这间房里住下了。
“真好,阿姨身边真暖和……”小女孩的的喃喃自语再次感叹般响起,易泠却是后背一凉!
当下顾不得恐惧,一手掀开被子下了床,抓过手机便朝隔壁房间而去。
她曾听过许多关于死人魂魄的说法,其中一条便是未过头七的两具尸体绝不能放在一块儿,若不然,死人尚存灵智的魂魄一旦相遇,则必然有其中一方阻隔另一方投胎之路,其家人更将不得安宁。
这小女孩能自己找到这里还想鸠占鹊巢,定然是怨气极重。不论如何,她绝不能让自己母亲的魂魄受了欺凌!
易泠喘息着一脚踢开房门,登时抑制不住地惊叫出声。
一片素白的房内腥气扑鼻,夹杂着一股烂鱼塘的腐臭味,阴暗的月光从木窗外洒落进来,正中间的床上正坐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
一手撑在明茵秀的身上,享受般地摇头晃脑,那一张青紫的小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满足。
许是她动作太大,小女孩咦了一声转过头来,眼眶里的眼珠子竟是早已被人挖走,只剩下翻白的眼眶与鲜红色的肉,而那自眼角滴下的鲜血红得发黑,滴在明茵秀盖着的白布之上,瞬间让她回想起刚才半梦半醒间,自从唇上抹下的一滴血珠子。
一时间不禁胃里翻腾,几欲作呕!
“姐姐,你来了啊!”小女孩嘴角掀起几分笑意,忙跳下床转而盯着易泠,那笑在冰冷的月光下显得诡异非常。
“啊——你别过来!”这会儿才想起害怕,易泠噔噔后退几步,后背直直抵上木板墙壁,惊惧地盯着就要朝自己走过来的小女孩。
“姐姐别怕,小花就咬一口,就咬一口哦,这样他们就不敢在抓我了……”看不见眼珠的眼眶里鲜血长流,顺着她的下巴蜿蜒淌下,沾湿了脚下的木质地板。
“嘻嘻……姐姐你不要怕小花,小花就咬一口喔!”那小女孩像是得了什么好处般,自顾自地说得欢乐,青白青白的脸上勾勒出渗人的微笑,毫无血色的嘴唇被眼眶里流下的血染红。
“你不要过来……”易泠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想要转身出门却连身形也不敢动,僵硬的双腿完全不听使唤,禁不住咬紧了颤抖的牙关!
“姐姐,你就让我咬一口,就咬一口吧,这样他们就不敢再抓我了……”脚步不停,她小小的脸上嘴唇毫无血色,唯独眼眶里流下的血迹沾染而上,青紫与艳红色形成鲜明对比,那嘴里勾勒起的诡异弧度更是让人后背发寒!
易泠忍无可忍地尖叫一声,终于提起了脚步,二话不说便转过身,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奔去,哪还顾得半点形象。可她自以为跑出了门口,终于松了口气睁开眼时,却发现仍是在原地,连方位也丝毫未曾变动!
一个不算陌生的词冒出脑海:鬼打墙!
不远处的小小身子一转眼已到了面前,一股难以忍受的腐臭味飘进鼻端,那张惨败无色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她脚底一股凉气直窜,禁不住又是一声惊叫!
慌乱间病急乱投医般将视线转向床上,乞求地看向被白布从头盖到脚的明茵秀,一手乱挥,试图挥开朝自己涌来的臭味。
“你究竟是谁?给我滚开!滚开啊!”
“姐姐,我是小花啊,姐姐……”小女孩咯咯笑了两声,伸出小小的手作势便朝她伸过来。
易泠欲哭无泪地噔噔后退,一手抚上脖颈,却陡然想起那条护灵链之前已被自己取下来,扔在了隔壁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