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黄昏将晚,云霞漫天,是一个极美极幽静的黄昏。
清瘦的少女倚在门框上,身上披着一件云纹暗花披风,轻飘飘的迎风站着,乌黑的长发落落垂在两肩上,一双黑洞洞的眸子半睁半阖,水袖中露出半截苍白细弱的手腕。
少女神色淡然,气质冷清,轻盈地倚在门框上,倒像是睡着了似的。
耳畔忽的一阵风声,少女双眸霎时一亮,眼前黑影一闪,眼前蓦然落下一个黑衣少年,神色冷峻刚毅,眸利如鹰,鼻挺唇薄,生的很是俊秀。
少年单膝跪地,拱手称了一声:“公主。”
太平的眸子落在少年身上,微微伸手一扶:“萧逸,差事可办好了?”
萧逸起身回道:“回公主,已经办妥了。”
太平微微颔首,勾了勾唇:“极好。你的差事素来没有办错的。”
萧逸淡淡地应了一声:“奴才的本分。”
太平道:“如今还有另一件差事要你办。”
“公主请讲。”
萧逸从前是她父皇的贴身近侍,后来赐给她做了近臣,如今二十几岁的年纪,却像是看着她长大的。
“徐知敬。”
太平只轻轻说了这个名字,萧逸便心领神会:“奴才明白。”
太平挥了挥手,有些倦怠的模样:“去吧,回去歇着。”
萧逸拱了拱手,正要起身离去,骤然停步,转而凝视了太平一会儿,低低地道:“公主,你多保重自个儿的身子。”
太平轻轻地咳了一声,微微颔首:“去吧。”
萧逸身手敏捷,轻盈几个大跳,跃上房梁,隐在夜色中。
太平心里略略安稳了几分,待到明日,朝堂上又不知是怎样一副腥风血雨了。
还不及第二日,约莫三更天的时候,府中来了个宦官,火急火燎地求见顾长生。
顾长生已经歇下,听闻宫中急诏,便起身披了衣裳,命人将那宫中人招进书房,方知是皇帝深夜急诏,让顾长生立即入宫。
太平这几个月一直躲着顾长生,是以即便有所行动,也都未曾同顾长生商议,顾长生自然是不知道的。
纵然如此,但皇帝深夜急诏想必也绝非小事,顾长生便当即更衣,随着那位公公进了宫。
烛火莹莹,暖阁里的窗户半支着,锦帘卷起一截,顾长生尚未跨进内室便瞧见一双来回踱步地五爪飞龙金丝靴子。
他微微勾了勾唇,想来的确是件棘手的大事儿。
“臣参见皇上。”
顾长生从容不迫地跨进屋内,微微拱手,唇畔笑意微悬,“不知皇上深夜急诏臣入宫,可有要事?”
“免礼免礼。”
皇帝倒也并不是个没主意的人,却偏偏多疑,可惜一到大事时便总是举棋不定起来。
皇帝上前掺了顾长生一下,神色焦灼:“顾卿,太子甍了。”
顾长生微微有些讶异,只是面上却照旧是不动声色,甚至那平和的黑色眸子里透出几分惋惜之意。
“臣,请皇上节哀。”
节哀节哀,说是节哀,可这皇帝的脸上哪里有半分哀色?
更多的,怕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是在羌人面前颜面尽失的怒。
皇帝咬牙道:“羌人不过蛮夷,如今却敢对我大卫太子出手,若不将他们斩草除根,实在难消朕心头之恨!”
顾长生微微颔首:“太子乃我大卫的继任君王,羌人此举,实在有辱我大卫颜面。”
“顾卿。”皇帝的目光忽的转向顾长生,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狂热,“朕要你率军亲征,务必踏平蛮羌!”
顾长生不着痕迹地藏起了眼底微微的笑意,羌人虽凶蛮,可实在不通兵法诡计,若要横冲直撞地拿下太子,也的确艰难。
何况,这时机也太过巧合了些。
“臣,领旨。”顾长生拱手领了皇帝的命,心底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这一切的获利者看似是羌人,可实际却是如今手握重兵强权的他。
能将皇帝逼到这个份儿上的,他心里叹息一声,心头微微一紧。
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