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入海棠苑,薛楚已经依稀见得倚在门边的少女,斗篷加身,兜帽低垂,遮住了她小巧的脸。
可那身影他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下了车,那小身影忙飞奔过来,脑袋一探,整个人直直地钻进他怀里。
薛楚心知云棽也是急了,若不是太挂念他了,云棽这样的出身,如何能做出这样过去在她眼里有失体统的事儿来?
薛楚轻轻拉下她的兜帽,映着月光凝视着云棽如画般的面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轻声道:“怎么不在里头等着?”
云棽摇摇头,两只纤弱的小手臂死死搂住他的腰身,仰脸瞧他:“我要你第一个见到我。”
薛楚心里一暖,抚了抚她的脑袋,口中却是故意道:“我第一个见的是承安。”
“啊...”云棽一时语塞,待她反应过来,却很是懊恼,“我就应该亲自去接你才是!”
薛楚淡淡地笑,轻描淡写地在她发间吻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一道往院里去:“我都不知你还会做饭...”
承安望着两人并肩携手而去的身影,尚且还未从方才的喜悦中脱身,便生生被自家主子和云小姐腻了一回,实在是哭笑不得,只得乖乖去安置马车。
夜深人静,林间风声贯耳,顾长生揉了揉酸涩的脖颈,仰头望了望漆黑夜空中一轮过分清明的月色。今夜月色格外清明澄澈,无云无影,几点星光,将这深夜点缀的格外安稳静谧。
太平在不远处的营帐内替他收整折子,顺便替他点上一只安神静心的香。
不远处的篝火火光冲天,将士们嬉笑饮酒的声音划空而来,竟像是打了胜仗一般的狂欢。
顾长生带兵历来雷厉风行,不容得这般肆意妄为,倒是太平替他们求情,说是生活不易,战争在即,何苦还让他们不得欢愉?
顾长生记得太平说起此话时眸中压抑的温情,心里一紧,终究还是应了她。
只是他如此难得清闲,倒有几分不习惯起来。
忽然间,风云一变,风声微动,一只长箭破空而来,撕裂风声,顾长生身形顿起,眸色一凛,闪身刹那间将那只箭松松擒住。
他身侧的诸多暗卫登时从林中,从角落里四下跃起,刹那间将他团团围住。
他厉色盯住箭矢破空而来的方向:“谁?!”
未及他过多反应,营帐处传来萧逸的厉喝:“什么人?!”
顾长生心里一惊,太平!
众位将士已是循声立身而起,警觉地戒备起来,不一阵,二十几名黑衣人来势汹汹,已同训练有素的将士们厮杀在一处。
顾长生飞身往营帐里奔去,只见幽幽的灯光下,太平的脖颈上正正抵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那匕首看似吹毛立断,已将太平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来!
萧逸手中握着剑柄,身形弓起,怒目而视,已准备好随时将那刺客斩尽杀绝!
“爷,小心些。”
见顾长生来了,萧逸略略往后退了几步,他深知顾长生身侧随时有暗卫保护,心神便稍微松快些。
太平神色淡然,仿佛此时命悬一线的不是她一般,如同她平时一样,极度的冷静而镇定。
她目光寂静,只是望着顾长生,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似是在告诫他不要轻举妄动。
“你想要什么?”顾长生冷冷地凝视着那个蒙面刺客。
那刺客冷笑一声,声音格外嘶哑:“要你的命。”
“你以为你逃得出去么?”顾长生轻笑一声,“你的同伙此时只怕早已束手就擒,你也不例外。此时放她,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那刺客手上力道又重了些,映着昏昏暗暗的灯光,太平白皙的脖颈上已冒出了几颗血珠子。
顾长生心里一紧。
“丞相大人当我是傻子?”那刺客嘶哑着喉咙道:“我手里的把柄只有一个她,若是我放了她,我还能有活路?”
顾长生勾了勾唇,眸中冷意迸出:“你待如何?”
那刺客不假思索:“你来换她。”
他讥讽地笑着,挑衅地望着顾长生:“如此身份高贵的顾相,敢来么?”
顾长生凝视着太平黑漆漆的眸子,她皱了皱眉,可那神态实在太过淡然自若,她深知顾长生这般识大体,懂大局的人断然不可能为了她令自己身处险境。
这一点,她并不担心。
“大人!”帐外已经响起了胜利的欢呼声,一名士兵匆匆而来,跪在顾长生面前道,“启禀大人,二十五名刺客不敌我军,已全数自尽。”
那刺客似是早就料到这种场景,只是冷笑:“我来了,便没打算活着回去。”
顾长生将太平安心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不知怎么的,竟觉得有些不妥帖起来。
“用你的命,换她的命。”那刺客将手中的匕首亮了亮,太平一向淡然地神色终于露出了几分痛苦,脖颈上的血珠子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淌进她的衣裳里头。
顾长生倏然露出一抹微笑来,刚要开口,便听得太平淡淡地道:“他自个儿的命重要还是我的命重要,你心里竟没有计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