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青金砖的地面上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一直延伸到玉阶之上,绵延到那金灿灿的雕龙宝座之下。几根漆红的巨大柱子撑起了横梁交错的殿顶。官员按品级,分立两侧,垂首站着,向那个端坐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正中央的那个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刚毅男子微微躬身。
在这诸臣之首站着的,是一身蟒袍朝服,发间束着鎏金朝珠的太子,元昭明。
兵部尚书方才上奏,卫国情势已经十分紧急,羌国已派出大将允格,将卫国边境一个小城攻占,守城将领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全军覆没。卫羌之间的战争已经一触即发,迫在眉睫。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拧着眉看着殿下分立两侧的诸位大臣,沉声道:“众卿家以为如何?”
顾长生一身玄色官服,发间绾了一条紫带,颇有几分仙气。
在场各位大臣缩了缩脖子,生怕皇帝突然点名叫到自己。
顾长生不动声色地用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站在一旁,按兵不动。
皇帝等的不耐烦了,直接开口道:“李顺,你说。”
大将军从另一侧走到殿中央,微微拱了拱手,道:“皇上明鉴,微臣旧伤未愈,实在不能出战迎击敌兵。”
皇帝重重地一掌拍在身侧扶手上,那扶手上精心雕刻着腾云驾雾的飞龙,皇帝倒也觉得手心怪疼的:“旧伤未愈旧伤未愈,朕瞧着你不如直接告老还乡算了!”
“微臣惶恐。”李顺忙一拱手,垂首说:“微臣不能为国出力,实在惭愧。”
“行了行了,回去惭愧吧。”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李顺像是得蒙皇帝盛宠恩赐一般,着急忙慌地回去,规规矩矩地垂首立好。
皇帝的目光在阶下诸位大臣脸上扫过,众人的目光恨不得在地上开个洞,钻进去,好躲过皇帝的探寻似的问话。
皇帝的目光游走了一番,在顾长生脸上顿了顿,心里暗暗否定了他,若非再无人选了,顾长生绝不是最好的人选。
他的目光移到自己的皇长子,如今的太子元昭明身上,见他额前滚了一颗豆大的汗珠,那惶恐程度怕是比方才的大将军李顺还更甚些,心里暗暗摇头,也不知自己这样的人,如何竟生出这样胆小怯懦的儿子来。
沉吟了片刻,皇帝盯着下首的其中一名穿着戎袍的军官,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王卿?你瞧如何?”
王景一身戎装,腰间却并无佩剑,毕竟诸位大臣是不得带利器上殿的。
他的脸上像是战场上的风沙刻下的痕迹,剑眉英目,肤色微深,显得刚毅果决。
他出列,拱手道:“微臣虽能征战沙场,却无运筹帷幄之力,愿为副将,还请皇上另做决断。”
“好,”皇帝眉心一松,副将也好,总比一个都拿不出手要强,“回去吧。”
也对,王景官至三品,受封辅国将军,想来的确是欠缺了些。
皇帝正想着,要再在这一群大腹便便的朝廷命官之中试试运气,正下首却有一个身影直直跨入殿中央,拱手道:“父皇,儿臣...儿臣愿为平羌将领。”
皇帝定睛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那个懦弱的太子,元昭明。
他看了一眼,想了想,又细细地看了一眼,方才能认定这个人确确实实是元昭明。
“太子,你说,你愿为平羌将领?”皇帝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不仅是皇帝,这大殿中原本端正地站着的诸位大臣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太子,交换了下眼色。
“正...正是。”元昭明重重地福了一身,有些紧张地偷偷看了皇帝一眼,这个父皇一贯不大喜欢自己,他平日里更是连看也不敢多看他一眼的:“儿臣..儿臣想为平羌将领...望父皇...恩,恩准。”
一席话说的断断续续的,令身后的大臣们暗暗摇头叹息。
“这...”皇帝有些迟疑,这个儿子一向怯懦而且胆小,实在不是上战场的料,只是如今...他的目光略过昂然站着的,微笑着的顾长生,陷入了沉思。
“臣以为,太子所言,乃是良策。”顾长生沉吟片刻,心里有了主意,上前拱手,落落笑道:“殿下未曾经过历练,是以性子和善有余,果决不足,此番羌国入侵,乃是良机。况且太子殿下既亲自带兵上阵,一来可振我军士气,二来可给敌军以震慑。皇上以为如何?”
皇帝心里细细一想,也想着自家的儿子的确该出去历练一番,否则一直是如今这副浑浑噩噩的模样,这江山,他也实在不放心将它交到太子手中。
思及此,他便颔首点头道:“既然如此,太子为主将,王景。”
王景出列,上前拱手听命。
“你为副将。随太子一同上阵,务必歼灭敌军,夺回我大卫江山!不得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