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家工人房,慧盈坐在陈妈的小床上,问陈妈:“陈妈,你在我们家已经有几十年了,我妈没嫁过来时你就已经在了,那你知不知道我妈妈年轻时候的事?”
陈妈拿顶针蹭下头皮,说道:“这个我哪知道啊!我一直在上海这边,老爷把太太带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亲了,我只知道老爷当年追太太的时候,费了很多周折,为娶太太,老爷也是摆了很大的场面呢。”
慧盈十分期盼:“还有呢?我知道妈妈是通城人,年轻时她还是通城有名的小花旦,人送外号‘通城小樊梨花’,听说她是第一个敢登上通城大戏院唱戏的女演员,她演的戏,可好看了,好多人都排着队买票来看她的戏,是不是真的?”陈妈不作声,慧盈央求她:“和我说说嘛。”
“大小姐。”陈妈很是无奈:“这太太嫁过来之前的事儿我真的不知道,太太以前的确是很红的角儿,可是一嫁给老爷就离开戏班子了,他们结婚前的事,我不知道的。”
慧盈有点沮丧:“这么说我妈妈从前真的是个红角儿了?可为什么她现在从不唱戏,吊嗓子也没有,如果她真的年轻时是戏班的红牌,她应该会教我们唱啊,可是她从来就没在我们面前唱过一句。”
陈妈耐心地劝她:“大小姐,太太的嗓子受过伤,不能再唱的。”
慧盈靠在床上,手搭在脑后,她有些向往:“我真的好想象那些刀马旦那样,也能站在戏台上,学她们的手势,姿势,还有唱段……”
陈妈打断她:“哎呦大小姐,你可是彭家的大小姐啊!你怎么能去唱戏呢!”
“唱戏有什么不好?”
“就是不好!”陈妈端正地开导她:“大小姐,太太当年唱戏那是生活所逼,这但凡家里有出路的,谁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戏班子去啊?太太现在不许你们接触戏班的人,就是不想让你们重走她从前的路,这唱戏,终归不是个好出路。”
门外有自行车停下的声音,陈锦荣撩开门帘进来了,“慧盈?”
一看见陈锦荣,慧盈立即开心:“荣哥,你回来了。”
陈妈喝斥儿子:“没大没小,阿荣,怎么说话呢?叫大小姐。”
陈锦荣顿时默声,慧盈赶忙打圆场:“叫什么大小姐啊!我和荣哥一起长大,荣哥就跟我亲哥哥一般,陈妈陈伯就是我的另两位亲人,荣哥要是总大小姐大小姐的叫我,那我可不依了啊!”拉着陈锦荣往外间走,陈妈在身后扬声:“哎,阿荣!”
慧盈拉着陈锦荣到另一个房间,两个人趴在桌边看一个四方竹盒,那竹盒里正是慧盈捡回来的四只小兔儿,陈妈把这四只小兔儿收拾了,里面还塞了棉花给它们絮了个窝,四只灰绒绒的小兔子挤在一起昏昏欲睡,倒也真是可爱,慧盈欣喜的捧起一只放手掌心,陈锦荣打趣:“真好,养肥了可以做兔肉炖萝卜。”
慧盈当然知道陈锦荣这是故意和她玩笑,这四只小兔子还没出窝,正是吃奶的时候,好在陈锦荣每天给大户人家送鲜奶,匀了一些牛奶回来倒也够它们吃的,她朝陈锦荣娇嗔地一瞪眼,“你敢!你要是敢对这几只小兔子下手,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锦荣笑,他凝神看着慧盈,这么近的距离,他可以清楚的看见慧盈的眉眼睫毛,她鼻头挺直俏皮,嘴唇微抿,弯弯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凝结着半媚半憨的可爱,略圆的小脸上又有着一丝淡淡的柔和,他看着,心里突然怦怦直跳,一愣神,慧盈又问他,“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