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盈没想到冯小伶竟然会抽刀掷向自己,她愕然,只见那刀嗖地一下从她脑边飞过,直插到了旁边的地上。幸而冯小伶并没有狠下杀手,但那一刀明显的充满了敌意。
冯小伶冷冷说道:“行有行规,业有业得,戏班的规矩不许外人随便偷窥,你马上走,别逼我再发脾气!”
慧盈还没来的及回话,就听见旁边一声断喝,“放肆!”
冯小伶转头,“师父?”
沈砚秋站在慧盈身后。
沈砚秋也满脸的不悦,“刀是用来练艺的,不是用来逼客的!你自己练艺不精,又为何要对别人横加指责!”显然是把刚才慧盈和冯小伶的话全听在了耳里。
冯小伶依然不服气:“师父,她是什么人?凭什么也来指责我?”
沈砚秋冷静回复:“你唱戏不专心,连我都已经听出来了,自小我是怎么教你的?只要穿上戏服,不管是在台上还是台下,只有融进角色里才能人戏合一,可是你三心二意,心有旁鹜,这样的状况怎么可以演戏?你又怎么对的起来看你戏的台下观众?”
冯小伶哑口无言,默然半晌才低声向沈砚秋道歉:“对不起,师父。”
沈砚秋仍然没有一丝松色,“你站在这里,把刚才练的戏再认真唱上几遍,最近你的状态不佳,这几天你还是别登台了,我会和戏楼说一声,这几天把你的戏往后延一下,换其他的曲目。”
冯小伶顿时呆住:“师父?”
慧盈万没料到沈砚秋竟然如此严厉,回到客厅她有些不忍心,“沈老板,刚才的事不怪冯老板。是我不好,我坏了戏班的规矩。”
沈砚秋轻声说道:“学戏是一个枯燥而艰苦的事,戏里的爱,恨,情,仇,还有人性的复杂都要通过演员来演绎,演员如果不能把自己融到戏里,那这戏就没了灵魂,看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我初入戏班的时候,师父也是这样教我们的,现在我也如此教我的徒弟,状态不好,不如不上。”
慧盈心悦诚服,沈砚秋这番话说得虽然简简单单,但却也充满了人生哲理,她不得不佩服,想了下,她忽然问沈砚秋:“沈老板,您可愿意收我为徒?我想跟您学唱戏。”
“跟我学唱戏?”沈砚秋怔了一下,转而他笑了,“你是开玩笑吗?”
“不,我说的是真的。”慧盈真心真意地说道:“我真的很想学戏。”
“那你的父母知道吗?”
慧盈又黯然。
沈砚秋看慧盈不说话,马上什么都明白了。
他轻轻说道:“你母亲曾经是戏班里最好的刀马旦,她演的樊梨花无人能及,那个时代,是她的时代,只是人生太多无奈,百转千回,万事终究成空。你母亲现在不愿意你学戏,想必是有她的原由,你还是别违背她的心愿了。”
慧盈急了,“沈老板!“她不放弃的恳求沈砚秋:”您说的对,人生很短,但既然有自己喜欢的事,为什么不去努力尝试一下呢?”
…………
冯小伶气恨地回到后台,刚欲上楼梯有人叫她,回头一看叫她的人,她眼前一亮,急忙走了过去,“怎么样?信送过去了吗?”
那个男人有点尴尬,顿了顿才略无奈地说道:“送过去了,已经送了几封,高少爷那边一直在忙,听说他最近去了军中任职,不常回来。就是回来……”
“怎么样?”冯小伶急切地想知道高鸣辉的动向。
男人说道:“就是回来也不在家,我见了高少爷一次,把您的意思也转告了,可是高少爷好象并不怎么关心,也不想来看您的戏。”
冯小伶心里一沉。
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高鸣辉果然不在乎她,换而言之,是她根本没有抓住这个男人的心。
她是个女人,也是个精明的,现实的,想往上爬的女人。戏班子毕竟不是一辈子能呆的地方,她当然也希望自己以后能有个合适的出处,这几年她也见了很多花花公子,可是没一个有高鸣辉那样俊秀的让她一见就动了情,高鸣辉不止英俊人还正派,既不风流好色也不夸夸其谈,她简直是对他一见倾心,可惜无奈的是,他对她,根本没有动过情。
冯小伶长长叹了口气。
慧盈出了戏班子,随手招黄包车,“停车。”
她想沈砚秋的话。
沈砚秋并没有回绝她,但是沈砚秋也说得很中恳。
“学戏,一部分是天赋,一部分是勤奋,功夫不是一天练成的,想要成功就要从小开始练,慧盈,你嗓子很好,确实是有天份,可是,你已经错过了学戏的最佳时机。”
慧盈明白,沈砚秋的话,其实一半就是否定了她,他不想教她。
她也明白他的苦衷,毕竟,她是菊香的女儿,当年菊香离开戏班子退出梨园就再没有唱过戏,想必她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再涉足这一行,沈砚秋这样做,也是迎合了菊香的心意。
她还觉出了一点事情,那就是,当年沈砚秋一定是深爱着母亲的,想也能想的出,当年在戏台上,沈砚秋和沈菊香,两个沈家班的当红弟子,一个英俊一个妩媚,两个人珠联壁合,谁不说他们是绝对的一对佳人?
只可惜,就如沈砚秋的话,人生充满无常,他再爱她,她还是嫁了旁人。
慧盈正在那想事情,忽然黄包车一个急停,她没控制住差点扑到前面去,抬头一看,一辆汽车直刹在黄包车的前面,一个人下了车。
陈锦荣下了车,“慧盈!”他十分高兴的走到她身边,“总算找到你了。”
慧盈却是一脸的冷漠,“你找我干什么?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