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很好,可是我们不适合

高太太很快知道了儿子和慧盈遇袭的事,她带着礼物过来探望慧盈,沈菊琳十分高兴,在客厅招待高家母子,聊得不亦乐乎。

现在的沈菊琳俨然一副慈母的脸孔,说起女儿遇袭,她是满面紧张滔滔不绝,听她假惺惺地说道:“我这孩子就是喜欢把一些事瞒在心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如果不是鸣辉告诉兆林,我都不知道,回头问她,她只说不想让我们为她担心,还说不想让鸣辉跟着内疚,你们瞧瞧这孩子。”

高太太赶忙又宽慰沈菊琳,高鸣辉意味深长地看了慧盈一眼。

晚上高太太请客,请彭家全家出席,吃完饭大家又一起听苏州评弹,慧盈一顿饭吃得都挺少,高鸣辉很体贴的关照她,她不好拒绝便只默默地吃,彭兆林和沈菊琳只道她是人前有些害羞所以也没理会。吃完饭,大家都在听戏时,慧盈想出去静静,便拉妹妹一道出去,慧茹却没同意,今天慧茹也表现的挺安静,平常她都喜欢插科打诨,今天却好象是有什么心事似的,只是沉默着吃自己的东西。最后,还是高鸣辉陪她出来。

吃饭的地方后院有一个回廊,两个人顺着回廊走出来。坐在廊边长椅上,高鸣辉忽然问:“慧盈,你今晚吃的很少,是饭不可口吗?”

慧盈的确是有心事,不过没想到他竟也这样细心,想了想,她说道:“没什么,只不过有一道生煎包,让我想起了老街一家小摊做的生煎,老街那家生煎包虽然是小摊,但味道却比这里的好吃十倍。”

今晚的菜鱼翅山珍都有,不过她最想吃的还是一道生煎,可惜那生煎做得味道的确一般,她本来只是随口说说,哪知道高鸣辉一下来了兴趣,“真的吗?那我们去尝尝?”

慧盈没想到他想哪儿是哪儿,她好笑:“都几点了?这个时间过去吃,还不知道有没有呢?”高鸣辉却挺执着:“有没有,总得去找找啊,说不定就有呢!”

慧盈见他这么坚持,也就没做阻拦,两个人于是出来,门口等候的高鸣辉侍卫开车把他们拉到了老街,说是老街,其实就是给老百姓们闲逛的一条街道,慧盈和陈锦荣来过几次,记的有一间店铺的生煎做得十分有特色,她喜欢吃,每次吃完了还不忘带一些回去给慧茹,今天吃完饭已经过了八点,本以为老街的小摊都收了,没想到过来一看,还有一些小摊在干营生。

老街毕竟不象租界和上海其他的繁华地段,这里是市井百姓出入的地方,地是青石板路,有些坑洼,再被菜水什么的浇了一天,路就有些泥泞湿滑了,高鸣辉穿的整整齐齐,进了老街真是格外瞩目,但高鸣辉却毫不在意,陪着她找了一家又一家,终于找到了那家卖生煎包的小铺,慧盈高兴:“找到了,就是这里。”

慧盈原来以为高鸣辉不会喜欢来这种地方,哪知道高鸣辉却十分从容,店主把生煎包端了出来,他们就坐在店铺外面的长条椅子上吃,晚上了,很多小摊都收摊回家,一个个的挑担从他们身边经过,正好有一个挑着杂货的卖货郎走过他们身边,慧盈被那人架子上的一排小东西吸引了,高鸣辉马上让那人停下,买了两个兔爷儿。

兔爷儿这种东西,不是上海的特色,是传自北京的一种摆件,慧盈觉得很新鲜,那兔爷儿颜色鲜亮,身上又插着五色彩菱,就象戏台上的人物一样,她把两个小东西摆在一起,让它们打对仗,高鸣辉笑:“慧盈,我看你真挺喜欢唱戏的,不然,找个师傅教教你,没事儿也可以唱上几曲解解闷。”

慧盈惊喜:“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帮我找师傅?那你能不能帮我求沈砚秋,请他收我为徒?”

高鸣辉诧异:“沈老板?”

慧盈点头:“是,沈老板唱功好人又正直,如果能做他的徒弟那真是最好不过了。”她又想起什么事,“对了,你能不能和我父母说一下,让他们同意我去戏班学艺?我想学艺,想去唱戏,你能帮我吗?”

高鸣辉没想到她竟然当了真,他怔了怔,慧盈见他脸色变了,明白他不过是随口说说,她心也一下凉了,低头默声吃东西,高鸣辉想了想,放了杯子。

“喜欢可以,当闲余爱好也没什么不可,但去戏班学艺那可不行,你是彭家大小姐,总不能真的去唱戏的。”

慧盈呵了一声:“唱戏怎么了?高少爷觉得有个做戏子的朋友,有辱身分吗?”

高鸣辉怔住,慧盈冷静地说道:“高少爷也觉得戏子是下九流的职业?呵,我不这么认为。其实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他的长处,每一个行业做得好了都应该受人尊敬,高少爷你觉得做戏子不好,没关系,反正我以后就算是当了戏子也不会给你脸上抹黑,我们没什么关系,你放心好了。”

高鸣辉见她突然间脸色转变,连带叫他的称呼都成了高少爷,他困惑不解,刚想解释,慧盈却又松爽的招呼老板,“老板,请再给我一份生煎,我带回去。”

高鸣辉给她付了钱,和她一起走出老街,街口,高家的两辆车子停在那里,车边几个年轻的侍卫正十分警惕的注意着周围,慧盈想了想,说道:“你回去吧,伯母还等你,我可以坐三轮车回去。”

旁边就有载客的三轮车,高鸣辉拦住她:“慧盈,你怎么了?”

他有点不太明白,周礼杰告诉他,女人是一种善变的动物,翻起脸来比婴儿的脸变幻的还要快,他开始不信,现在看慧盈,他也有些措手不及。

慧盈轻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挺不习惯,高少爷,你天天出来这么大的阵势,出行入内,一招呼身边一大堆的人,我不喜欢这种生活,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高鸣辉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慧盈?”

慧盈在想一件事,她必须得和高鸣辉了断,既然决定了不和他在一起,那么嗳味不如早点分手,高鸣辉看样子确实动了真,再这样下去只怕两个人都很难堪,所以她必须得说。

高鸣辉始料不及,好象从脚底开始往心口在泛寒意一般,他不明白,慧盈这是怎么了?好象前一刻他们还是非常亲密的人,但后一刻,马上间,他们就变成了陌生人。

今天白天,慧盈还一直很温顺地陪着他,她带他去参观了彭兆林的书房,彭兆林书房里有一本俄文书,慧盈看不懂俄文,他就念给她听,他又告诉她自己在军校读书的事,她听得也津津有味,怎么到晚上,她竟然就变了脸?

他脑子很乱,想拉她的手问个究竟,可是又感觉手腕僵硬根本抬不起来,沉默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慧盈,你知道我是个粗人,如果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你不要生我的气,……其实见你第一面我就喜欢上你了,从那以后我一直都在想你,我一直告诉自己,我真正喜欢,真正需要的人,就是你。你如果嫌我身边跟这么多人会让你不自在,以后我不让他们出来了,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慧盈赶忙打断他,“不是,你误会了。你很好,你没有错,只是我们不适合。”高鸣辉急了,“慧盈!”

慧盈很冷静,她说道:“高少爷,对不起那天我在你书房桌上看到了一封信,那应该是一个女孩子写给你的吧?偷看别人的东西不好,可是我还是看了,从信里能看出她对你是情真意切,无论如何,你应该给那女孩子一个交代,别辜负了一个喜欢你的人,而我和你,我们真的不适合,……就这样吧!”

高鸣辉呆住:“慧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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