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终于唱完,秦五爷带着几位客人去后面茶室喝茶,大家正在那闲聊,戏楼老板来了,还带着冯小伶,因为冯小伶今天是来唱堂会,唱完了要和老板打一声招呼。
冯小伶还没卸装,就穿着戏服,步子聘婷走上楼梯,进了贵宾室向大家盈盈下拜:“小伶谢谢各位老板捧场。今天本来是我师父的主场,因为师父脚受了伤无法登台,小伶只好厚颜替师父出演,唱的不好还望各位老板见谅。”
秦五爷哈哈一笑,示意伙计送红包打赏,高鸣辉没想到会是冯小伶来唱戏,他也没准备红包,幸好他身边的侍卫官机灵,拿出一个红包放在托盘上,冯小伶看了一眼高鸣辉,见高鸣辉根本没在意她,她于是垂下眼,也象他一样,把视线收回来了。
慧盈没去茶室,茶室是父亲和秦五爷这些男人呆的地方,她不想听这些人的官话和吹牛皮,看完了戏她就准备要走,陈锦荣过来。
“慧盈?”他刚招呼完几个客人,现在才得了空,“你要走?”
“是。”
他有些歉意:“今天太忙,都没时间和你好好聊聊。”
慧盈算下,他们之间这段时间也确实没怎么接触,从陈锦荣搬出去后,他们就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没机会见面,幸而他们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思,笑了笑,她安慰他:“你忙,我知道,秦五爷看样很信任你,你好好做事吧。”
陈锦荣呵了一声,低声:“秦五爷是要找一个能给他出力卖命的人,我是希望能有个安身养家的工作,我们是互相汲取的关系,他之所以信任我,也是因为我能给他干活而已。”
慧盈宽慰着他,正这时,不知从哪儿挤过来了一个小姑娘,胳膊挎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一点蜜饯,干果瓜子什么的,有点怯生生地和他们兜售:“哥哥姐姐要点瓜子吗?”
旁边一个伙计发现了这个小姑娘,大声训斥着要把这小姑娘赶出去,陈锦荣制止了那伙计,慧盈和小姑娘买了几包蜜饯,陈锦荣拿出一块钱给她,示意小姑娘不用找了,小姑娘高兴的连声道谢,欢天喜地的出去了。
陈锦荣又笑:“瞧我现在这样儿,是不是真有点穷小子得志,有点忘乎所已的样子?”
慧盈嗔怪他:“你又胡说,谁当你是穷小子。”
高鸣辉和秦五爷聊完了,他今天是代父亲过来给秦五爷捧场的,刚才在前面看见慧盈他很高兴,刚想着和她说几句话,没想到突然前面伸出一只手挡住他,那人很客气:“高公子,请那边坐。”那人说话不卑不亢,声音低沉好听,高鸣辉不由看了那人一眼,见那人脸孔年轻却透着几分英俊之气,他知道这是商行的经理了。他有自己的座位,没办法,只得由他引着自己去别处坐。一直到应付完秦五爷,他这才有时间,四处找慧盈,在后面院子边看见了她。
慧盈还在和陈锦荣聊天,两个人不知道聊的什么,聊的都十分开心,慧盈一脸的笑容,清纯自然,干净的好象一块亮翡翠一样,高鸣辉不禁又疑惑又嫉妒,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而她聊天的对象,正是那会儿挡住他不让他见慧盈的那个商行经理,慧盈和他有什么聊的?这时那男子偏了下头,好象把手搭在了慧盈的肩头要做什么,但从高鸣辉这个角度来看,却象是这男子偏头要去亲吻慧盈,他顿时脑子一热,大步走了过去。
陈锦荣把一片小的飞絮从慧盈肩头摘了下来,说道:“别小瞧这点小东西,这是杨树种子,吸到鼻子里会过敏的。”话没说完,一双手伸过来一把就把他的手拿开了,慧盈这才看见是高鸣辉,三个人都愕住。
彭兆林和秦五爷道别,四下找女儿,“慧盈?”
慧盈这才惊觉,“爸爸。”
高鸣辉明白自己是误会了,陈锦荣不过是想给慧盈摘肩上的一个树叶而已,但是看陈锦荣和自己喜欢的女人这样亲热,他心里实在没法平息的下来,那经理倒是仍不慌不忙地,和他问话:“高公子,您这是要走吗?”
高鸣辉松了手,看慧盈,慧盈脸一下红了,眼睛只是和他打了个照面转身就走,他一急又叫:“慧盈!”
慧盈跑到父亲身边挽过父亲的胳膊,彭兆林奇怪:“怎么了?”
高鸣辉从后面追上来,彭兆林已经知道女儿和高鸣辉闹的这番别扭,他也挺为难,但是面子上他也不能说什么,只得劝女儿:“高少爷在呢!别耍性子,去和人说句话。”
高鸣辉追了上来,他叫:“慧盈,等一下。”
陈锦荣冷眼看着高鸣辉的背影,这个纨绔公子看皮囊倒还有点威风气,可实际不就是靠着父亲的名声才耀武扬威的一个花花公子吗?脑子里依稀闪过一些景象,陈锦荣想起来了,几个月前,他还在送报纸牛奶的时候,就是这个人的车子撞到了他,他下车朝自己扔了几张钞票,虽然没冲自己吆三喝四,可是这人骨子里仍然弥生着一种看不起下层人的眼光和气势,有钱人吗?陈锦荣嗤了一声。
冯小伶在后面卸妆,抬头看镜子,见门帘一撩,商行经理进来了。
她赶忙转身,向陈锦荣笑吟吟地打招呼:“陈经理。”
陈锦荣拿出一个红包给冯小伶:“冯老板今天辛苦了,戏唱的不错,以后有机会一定还会再请冯老板过来唱。”
冯小伶一摸,感觉那红包里钱数不少,当即也眉开眼笑,“谢谢陈经理,小伶今天也是替师父出场,难得陈经理您不嫌弃。”
陈锦荣呵地一笑,“沈老板没什么大碍吧?改天有时间一定登门去看望沈老板。我朋友一直很仰慕沈老板的才华,想和沈老板学习,到时候还要请冯老板您帮着美言几句。”
冯小伶柔声回道:“那是自然,陈经理真客气。”
她向陈锦荣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再抬头,向陈锦荣又笑了笑,目光绵长,陈锦荣呵呵一笑,这冯小伶真是玲珑剔透的妙人呢。
高鸣辉觉得自己心口在扑扑乱跳,哪怕在军校,面对着最严厉的教官的训斥他也没这么紧张过。冬天,天下雨,风夹杂着冰雪雨水劈头盖脸地浇在自己全身,他们那些学员因为一个人没做好结果被全部拉出来罚站,他体质赶不上那些俄国人,冻得浑身发凉,牙关也在咯咯做响,可是那时候他也没胆怯过,现在他却感觉轻飘飘的,一颗心也仿佛要跳出来似的。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有点自嘲似地苦笑:“慧盈,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这么让你讨厌。”
慧盈赶忙解释:“你多想了。”
高鸣辉默然,半晌他又说道:“……慧盈,我有点事和你说,……我要离开段时间,在我走前,我得把一些话说出来,…………哪怕这一去我再回不来了,这些话,我也要和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