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把她变成你的人

医生告诉沈菊琳。

“她没什么事了,伤口也不是很深,不过这几天没吃饭,又没休息好,精神过度疲惫。”

沈菊琳心里嗤了一声,她明白慧盈不会真的去死,不过是拿死来要挟自己,看慧盈还在那昏睡,她冷冷告诉医生,“看好她,她以前脑子就有问题,一发起病来就乱咬人打人,为了你们的人身安全,最好把她关起来,不要让任何人与她接触。”

医生明白了,原来慧盈有精神病,怪不得会做出这样的事,他立即回复沈菊琳:“放心吧彭太太,我们一定会看牢她,保证不让任何人和她接触。”

一层一层的大门,随即把慧盈关了起来。

慧茹迟疑不定,问母亲:“妈,你真的要把姐姐嫁给那个老头子?”

沈菊琳漠然:“有什么不好吗?张老板不过年龄大点,可是他有钱啊,而且他老婆死后一直没续弦,娶你姐姐也是娶回去做张太太,这难道还对不起你姐姐?”

“可是那姓张的年龄和爸爸都差不多了,他还有三个孩子,姐姐不应该嫁给这种人的。就是爸爸如果回来了也不会同意啊。”

沈菊琳又是嗤了一声:“你爸爸?你以为你爸爸就管的了这事?告诉你,你姐姐这是咎由自取。本来,如果她识相,她现在应该是高司令的儿媳妇,嫁给高鸣辉,这整个上海滩的大家闺秀都得对她另眼相看,我们彭家也会跟着她沾光,可是她偏偏不识相,放着高鸣辉不要还让我被高太太羞辱!既然她这样不识抬举,那就让她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彭慧茹看一眼那上了铁栅栏的医院走廊,明白姐姐虽然是在住院,但其实就如同精神病人一样被关了起来,毕竟两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姐妹,虽然恨姐姐,但血缘的关系让她对姐姐还是有一分情感的,她有些不忍心,正在那彷徨,沈菊琳又喝令她:“你也给我听好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嫁给陈锦荣?今天我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妄想!别看陈锦荣现在是有点风光,可他怎么说都是彭家下人的孩子,坯子不正永远成不了气候,你想嫁给他?想都不用想!”

…………

慧盈终于醒了过来,一看自己是在医院,旁边的输液管还在滴着液体,她本能的一抬手,这一抬手她发觉两手僵硬,自己的手腕竟然被绑在了两边床上?她顿时惊叫起来,有护士闻声匆匆过来。

进来的护士不是中国人,慧盈哭着恳求她:“护士,我的家人呢?她们在哪儿?为什么要关着我?”那护士根本听不懂她说什么,叽里咕鲁的说了一通外国话,慧盈也听不明白,无论她怎么恳求,护士都只是一个表情,一个手势,让她安静,安静,再安静。

慧盈几乎晕厥,她用力挣胳膊,可是胳膊被紧紧绑在床边的护栏上,任她怎么挣扎都没用,护士见按不住她马上奔出去叫医生,一个西洋医生进来,皱眉看了慧盈一眼,示意护士给她打安定剂。

冰冷的针刺进慧盈的胳膊,慧盈痛得呻吟起来,但很快药力也起了作用,她筋疲力尽,医生和护士这才出去,咣的一声,门重重关上,又把慧盈隔离了起来。

窗外,杨树在轻轻摆动,慧盈茫然看着那轻舞飞扬的树枝,她想不明白,也许这只是一场梦?她做了一个恶梦?可如果这是梦,为什么身体上的痛还这么尖锐?几天来的事反复浮现在眼前,她困惑而绝望,明明是自己最亲密的人,为什么要残忍地象是仇人一样把她往死路上逼?

冯小伶那次和她说:“其实我原本不叫冯小伶,我叫冯小怡,我有个姐姐名叫小伶,小时候,有一户有钱人看中了我姐姐想让她过去做童养媳,我父母本来打算把姐姐送过去的,但谁知姐姐和我同时生了病,我活了,姐姐却没活的下来,我父母没办法就把我顶替姐姐送给了那户有钱人,可我在那人家里呆了才两年,那家人就遭了难,没钱再养活我,于是又把我送了回来,就这样我一直用了姐姐的名字,叫冯小伶了。”

慧盈奇怪冯小伶怎么突然和自己说这件事,想想她觉得可能是冯小伶一时感触,她没想什么,现在突然间脑子里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想,母亲为什么这样对自己,难道自己不是她亲生的?可如果自己不是她亲生的,那自己是谁生的?她又想起了几天前陈妈离开彭家时向她告别的情形。

陈妈是很不舍得她的,叹了又叹,和她说了很多珍重叮嘱的话,她也不舍得陈妈,但她也明白陈锦荣不可能让自己母亲一直委屈在彭家做老妈子,于是就宽慰陈妈,陈妈犹豫良久,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白布手帕,一层一层打开,慧盈看见里面珍藏的竟然是一根簪子,顶头是梨花形,镶着几颗珍珠,瞧款式和模样不象是现在的东西了,她奇怪,听陈妈叹了口气,说道。

“大小姐,我在彭家呆了这么些年,也亏的老爷和太太照顾,我们一家才有今天,这根簪子,是太太从前赏给我的,现在,我把它还给您。”

慧盈不明白,“陈妈,既然是太太赏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陈妈摇头:“不不,大小姐,这东西是您母亲的,您是她的女儿,这东西,应该物归原主。”

慧盈还不明白,物归原主,那又是说的什么?但想了想她还接了过来,顺便,她也回赠给了陈妈一样东西。

现在她身陷囹囵,人人觉得她精神不正常,可是她脑子却偏偏清醒的厉害,陈妈奇怪的言语,还有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她越来越费解,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一个迷团,而这迷团的根本,就是她自己?

彭慧茹去秦五爷商行,在大堂转了一圈,发现商行里工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工作,后院一些工人装货卸货,偌大的商行忙忙碌碌,一派生机,她心下称赞,早知道陈锦荣不会只是车行的一个小伙计,现在看,她果然没看错人。

陈锦荣从楼梯上匆匆下来,“慧盈?”他又惊又喜,看背影还以为是慧盈来了,待慧茹一转身,他大为失望,“慧茹?”

彭慧茹呵了一声:“怎么?荣哥眼里就只有我姐姐?”

陈锦荣尴尬地解释:“不是,你和你姐姐背影太相像了,一时没看清。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我来看看你啊!”慧茹松松爽爽地说道:“商行开业你都不请我,就不兴我来看你啊!”

陈锦荣呵呵一笑,拍下她的肩膀:“成,正好是中午,走,我请你吃饭。”

高鸣辉从南京回来,放下行李佣人接过他的衣服,他一边松袖口一边随口问:“我不在,有人打电话找我不?”

佣人回答他:“有,周少爷打过两个电话。”

“除了周少爷呢?还有没有其他人?”

佣人摇摇头,拿了他的行李出去了。

他十分失望。

自己这一趟出去,前后足有二十多天,慧盈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自己在陕西却是无日不在念着她,这一次辗转两地,表面是客气的会谈,其实稍有差池,轻则不欢而散重则可能人都会被扣起来,那种情形下他都不忘念着她,而她竟然狠心的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问他的消息?

转而他又宽慰自己,女孩子都是矜持的,怎么好意思主动探问他的消息呢?想想他又轻松,洗完澡后本来想给彭家打个电话,但思前想后,他决定亲自过去。

彭家主人却不在家,门房认识他所以很客气,“高少爷啊!我们老爷和太太都不在,大小姐?大小姐也不在。”

“她去哪儿了?”

门房支支吾吾:“我也不清楚,反正,大小姐这几天都不在家。”高鸣辉奇怪,还想再问,门房已经客客气气的关了门,他想不明白,想想他决定在门口等。

彭慧茹也回来了,坐在车上远远就看见高鸣辉的身影,她心里戈登一下,这家伙回来了?

她心道,今天这事儿还真是好玩儿,这个木头人顽固的爱着姐姐,而姐姐却满脑子想着陈锦荣,最可恨的还是陈锦荣,自己这样顾念他,心事都可以剖给他看,但陈锦荣却只和她打听姐姐的消息,吃着饭还不忘问她,慧盈如何如何,一时间她嫉火中烧,象是被一块点着的炭,那恨火越烧越旺,你想要她?我偏不让你如愿。

所以她就笑吟吟地告诉陈锦荣:“我姐姐最近很忙,高少爷的母亲常来找她逛街,还送她这样那样的东西,连衣服料子都送过来不知多少身,看这样子,高太太是想早点把我姐姐娶回去做媳妇呢,恐怕等我父亲从外地回来,这件事就要提出来了,我还听高太太和我妈商谈什么日子的事,说是要给他们订婚选日子……”话没说完,陈锦荣就打断了她的话:“你姐姐要嫁给高鸣辉?”

彭慧茹装得十分无辜地瞪大眼,“是啊,那高鸣辉对我姐姐那叫一个好,样样由着她,百依百顺,连我们家的下人们都知道了高少爷的喜好,而且高少爷还帮着我爸爸做了不少的事,我爸爸对他赞不绝口,他们当然要结婚的喽。”

陈锦荣手里拿着的杯子重重的拍在了桌上,脸色发沉。

现在看见高鸣辉,彭慧茹冷笑,高鸣辉啊高鸣辉,你还真是个痴情人,好吧!既然你这样喜欢她,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

她下了车,气定神闲地迎着高鸣辉过去:“高大哥?”

高鸣辉看着她:“慧茹?”

“你等我姐姐?”

“是。她在吗?”

“她不在。”慧茹脸色凝重:“她这几天都不在,她出了事。”

高鸣辉不解:“你姐姐出事了?她出了什么事?”

慧茹思忖着怎么和高鸣辉说得又真实又不露破绽,想了想她问高鸣辉,“高大哥,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爱我姐姐?”

高鸣辉一下有点踌蹰,爱这个字,有些羞涩,心里他是和自己说了千百遍的,他当然是爱慧盈,恨不得将己心换她心,像戏台上的情侣那样,恩恩爱爱,情侬意侬,但让他在旁人面前说出来,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慧茹看了他一眼,叹气:“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只是说说,真的要你们拿出实际行动,你们又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只白辜负女人的感情。”

她要往门里走,高鸣辉听得不对,拦住了她:“慧茹,你在说什么?你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彭慧茹冷冷说道:“高大哥,我姐姐要嫁人了!亏了你母亲的提醒和指示,我妈不得不把我姐姐嫁出去!但是我姐姐不同意这婚事,她闹得天翻地覆,现在把自己个儿也送进医院去了!”

…………

医院的护士端着托盘小碎步往前走,迎面一个男人撞过来差点把她撞倒,她手里的东西也跟着跌碎了一地,护士生气地斥责那人,那男人却咬牙切齿,一脸的凶相:“滚!”护士吓了一跳,哪里来的野蛮男人?没等她叫出声来,那男人又一把提起她,喝令她:“去开门!”

门咣当地开了,慧盈还以为是在做梦,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被虐待,每天有人应付工事似地过来问她几句话,扒扒她的眼皮,又给她打上针,她也就麻木了,索性任由这些人摆弄,眼都不想再睁,可今天声音却有些怪,护士在那尖叫,身边还有东西劈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奔到她床边,叫她:“慧盈???”

慧盈这才睁眼,“鸣辉?”

她没想到,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高鸣辉。

高鸣辉看慧盈,这一看他心都绞碎了,慧盈又瘦又弱,满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苍白的就剩一双大眼睛,那双大眼睛从前在他心里,是那么明亮,有灵气,漂亮的象是两汪月光下的明潭水,可是现在,那眼睛只看了他一眼就黯淡了下来,他心痛的几乎掉泪,再一摸她的手,感觉她手又凉又干,象是被冷风抽干的橘子,一点圆润气都没有,他一咬牙把捆着慧盈手的皮带扯断了,医生闻声也奔了进来,用夹生不熟的中国话喝问他:“你是谁?”

高鸣辉从腰里拔枪,就听见啪一声,子弹穿破头顶的吊灯,灯罩碎裂,护士尖叫,他过去一把把医生提了过来,“说,你给她打了什么药?”

医生也吓坏了,“不是我,是她家里人说她脑子有病……。”

话音未落,高鸣辉一把把那医生拖到了床前,接着扯下了那吊瓶啪一声在墙上打碎了半截,他掰开医生的嘴就要往他嘴里灌,医生登时吓破了胆哀嚎:“真的只是震静药,震静药……”

高鸣辉去把慧盈抱了起来,慧盈终于明白这不是梦,有人来救自己了,眼泪也掉出来,高鸣辉抱着她往外走,他在她耳边哄她:“你别怕,别怕,我保证不让人欺负你,我保证。……”

没有地方安置,高鸣辉把慧盈带到了周礼杰家,周礼杰第一时间叫了自己的私人医生过来,医生给慧盈诊断,说她是失血,又被打了很多安定剂现在脑子受到了一些刺激,所以才不愿意说话,建议慧盈安心静养,高鸣辉皱眉听完了医生的话,送走了医生。

周礼杰偏头看了房间一眼,说高鸣辉:“真有你小子的,竟然能想出英雄救美这一出。”

高鸣辉手背在医院刚才被吊瓶玻璃茬口划伤了,鲜血直流,包扎好后他默然。

周礼杰不理解:“你母亲有点太过分,就算不许你娶彭慧盈,也不能逼着人家结婚啊,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高鸣辉已经想好了对策,只要慧盈同意,他可以立即娶她。

周礼杰摇头:“没那么简单,你父母如果不同意,你娶不成!”

“结婚是我个人的事。”

周礼杰一语点醒他:“关键还在于她,如果这姑娘喜欢你,今天这些事就都不会发生。”

这倒是关键,高鸣辉沉默,如果慧盈喜欢他,今天这些事都不会发生,想想他也觉得心酸,自己可以为她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骂名去做这件事,而她心里却没有他的位置。

周礼杰劝解他:“事情也不是真坏到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如果真喜欢她,那就趁这个机会要了她,把她变成你的女人,女人一旦身体属于你了,心早晚就都归属了你,你还怕有一天她会不恋着你?”

高鸣辉怔住,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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