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没办法忘了你

高鸣辉一直等过了好久,估摸慧盈睡醒了的时间他才去房间,在门口,他轻叩了下门,过了几秒才推开,果然,慧盈穿着个丝绸长袍,正抱着胳膊站在窗前,听见他的声音也没转身。

他走过去,慧盈还在看窗外,窗开着,风正往里面呼呼的钻,他于是把窗户关上了。

“怎么不去床上躺着?”

慧盈垂下眼,高鸣辉注意到,慧盈手腕两边都被绳子勒出了深紫色的瘀痕,那是这几天手腕被绑在床边时勒出来的,他心里登时一酸,从她身后环过手,把她抱在了怀里。

“我和你说件事。”他凑近她的脸边,在她耳边喃喃说道:“你听我说句话,听我说,好吗?

他贴着她的脸,也不管她听还是没听,他也有点庆幸,庆幸自己是从后面抱着她,看不见她的表情,这样也少了点胆怯,只听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七岁那年,曾经有一个非常好的朋友,是家里老妈子的丫头,我和她一块长大,我们常常在花园子里玩耍,做游戏,相处的非常好。……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出了事,她被花园里的一条蛇咬了,……大人们没抢救的过来,她死了。”

高鸣辉慢慢说道:“我开始并不知道她不在了,直到她的家人把她埋在一个小山坡上,在她坟头插了个小旗儿我才知道,等我追过去时什么都晚了。我的家人告诉我,那条蛇是在花园子出现的,如果不是咬了她,很有可能伤的就是我了。可能这就是命,是劫数,她替我挨了那一下,我活了,她却不在了。”

慧盈安静地听他说话,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和她说这样的话,声音又是这样的温柔。他把她轻轻抱在怀里,脸颊就贴着她的鬃角,呼吸也吹拂在她的耳边,后背还传过来他胸膛的温暖。她有一点茫然又不想反抗,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她又累又惧,现在的这点温暖仿佛是老天遗漏下来的一点余光似的,她没法劝自己不去接受。

高鸣辉也没在意她想什么,他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慢慢合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继续说道:“失去最好的朋友,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开心不起来。我母亲劝我,要往后看,因为以后我会有很多好朋友,如果我想要玩伴儿,她可以给我再买几个丫头回来,每一个都会比她更乖巧,更伶俐,更聪明甚至更漂亮。……”

“可我不这样想,记忆是很奇怪的东西,如果有一样东西进入到了你的脑子,就好象在你脑子里打上了铜印一样,除非你把这段记忆给它彻底融化了,否则,它存在,永远都会存在,不管你怎么去想忘记,它依然还是存在。”

“慧盈,我对你就是这样,从你进入我脑子里第一天开始,你就象那个印记,打下了,不可能磨掉了。慧盈。”他的手臂环紧她:“对不起,我没办法忘了你,我爱你。”

慧盈的眼泪终于掉了出来。

“对不起。”他低声,“我连累的你,你怪我吗?”

慧盈哽咽,“不,我不怪你,不怪你。”

高鸣辉说道:“所以我和我自己说了,你这个女人,我怎么都得得到,我想要你,哪怕这次全世界都和我做对,我也得把你留在我身边。因为我想保护你,从失去我最好的朋友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以后我再也不能让我喜欢的女人离开我,我得保护她,绝对不能让她受一丁点的伤……”

慧盈一直在流泪,高鸣辉也说不下去了。松开手,他把她转过来开始亲吻她,进到这个房间之前,周礼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和他说了一番话,“如果你真的喜欢这个女人,那就趁这个机会要了她,把她变成你的女人,她身体一旦属于你了,你还怕她有一天心会不在你的身上?”他不齿过这句话,毕竟那不是君子所为,但现在他发现,意志在某种状态下是会游离的,前一瞬间它可能坚强,后一瞬间它就可能很脆弱,现在的她,就是控制他灵魂的核心,如果他此时不牢牢抓住,以后他就再没机会了。

慧盈没反抗他,他心里一热,手下轻轻一用力就把她抱了起来。后面有一张床,现在,他就要把她送到那上面去。

…………

高太太怒气冲冲地闯进了周宅,周礼杰不在,佣人和管家慌不迭地挡驾,高太太扬声:“鸣辉,高鸣辉——”她咬牙切齿,真恨不得现在就把儿子揪出来,丫环不敢强硬的拦她,只能好言好语的劝阻她,高鸣辉听到母亲的声音匆匆下楼,“妈?”

高太太这一看,儿子慌慌张张的出来,身上套了件外衣,但扣子都没来的及扣,全敞着,她愕然,醒悟过来她冲过去就给了儿子一个耳光。

“不成器的东西。”她气得骂:“你怎么这么糊涂?”

慧盈坐在房间里发呆,听见高太太和儿子在楼下争吵,她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现在这种局面,楼下的争吵声接连不断,还拌随着摔东西的声音,听高太太断断续续地在骂:“我就知道周礼杰也不是什么好鸟儿,好的不教,偏把你往寻花问柳的邪路上带。”啪一声,像是又摔碎了一个瓷瓶。

丫环终于小心翼翼地来请慧盈下楼,慧盈迟疑,换好衣服走下来,高太太还在客厅训斥儿子,高鸣辉象是要去楼上接慧盈,但高太太把他强行按在沙发里,看见慧盈下楼,高太太把一腔怒火全撒向了慧盈。

“你真行!”高太太狠剜了慧盈一眼,“这样都防不住你,你还真有手段!”

高鸣辉终于忍不住了,“妈,您这是什么话?事情是我做的,和她有什么关系?您要闹是不是?行,那就闹大点儿,干脆把这件事捅出去,是,我去医院把她抢出来的,我强奸她了,怎么着吧?”

高太太见儿子当着下人的面这样和她犟嘴,她也愣住了。

高鸣辉恳求母亲:“妈,您知道我的性子,我是宁撞金钟一下,不敲木鱼三千,既然儿子喜欢,您为什么不能成全儿子呢?”

慧盈看高鸣辉和母亲这么一番斗争,她心里也跟着凉透了大半,刚才在房间里她差点也动摇了,心想反正自己凡事都身不由已,与其嫁给一个糟粕的半老头子,倒不如放弃了,嫁给高鸣辉,如果她一定要跟陈锦荣,那势必还会引发一场家庭战争,仅有的那点骨血亲情也可能会因为那场战争而消耗殆尽,她已经怕了,茫然中不知所措,这时候听了高太太这一番话,她突然清醒,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高鸣辉叫住她:“慧盈?”他拦住她,转身问母亲:“妈,自小到大,您安排的事,我从不能问什么,不管事前事后成与不成,我都要听您的安排,为什么在婚姻大事上,您也一定要儿子听凭您的意思呢?儿子只是想找一个喜欢的人,您就成全了儿子不行吗?”

高太太看着儿子,面无表情。高鸣辉也不敢说话,只苦苦看着母亲,僵持了好久,高太太终于发话:“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你真的考虑好了?”

高鸣辉喜出望外,赶忙应声:“是。”

慧盈没想到高鸣辉会这样说,她也怔了一怔。

高太太想了想,忽然吃地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终究是大了,我管也管不住了,早前我怕你被别人带坏,所以一直很严厉地管制着你,……”她抬头看儿子,“你还记得不?你十六岁那年,家里有个小丫头,叫小莲,你还记得不?”

高鸣辉没想到母亲竟然在这时候说出这样的事,他脸色一变,“妈?”

高太太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个小莲,你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吗?”

“她被我打发到乡下了。”高太太呵呵一笑,说道:“知道为什么?心术不正!一个小丫头,不过是陪少爷睡了几个晚上,就想着做姨太太的美梦,这样的人,我怎么能容她?我最恨的,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做诱饵,勾引男人的女人!”

高太太这话几乎是一字一句的从牙齿里迸出来的,慧盈心里跟着一沉。高鸣辉万没料到母亲竟然会把自己少年时的事说出来,而且是在慧盈的面前。其实哪个富家少爷年轻时没做过几件风流事,他那年不过十五六岁,正是对情欲蠢蠢欲动的时候,做了也没觉得是闯下弥天大祸,后来父亲带他去了军中,他就淡忘了从前的事,也忘了那个丫头。现在母亲说起旧事,他终于明白了,母亲这不是在揭他的短,这是在威严地给慧盈下马威,你想嫁我的儿子?其实你和当年那个勾引我儿子的婢女都是一样的。而他,当年他可以忘记那个女人,以后他也可以轻易的忘记你,这不过是个时间的事。

慧盈也不是不明白,高太太这么不喜欢她,她怎么可能不懂,笑了笑,她轻松地说道:“高太太真是用心良苦,放心吧,你儿子和我是清白的,到现在我也没捞他什么,一件大衣的便宜也没沾过他,所以你放心吧!”

高鸣辉只感觉五雷轰顶:“慧盈!”

高太太笑:“原来你知道自己是谁。”

“我不敢忘。”慧盈说得很清晰:“自小我妈妈说我是克命,克死了三个弟弟,还会害其他人,我不信,但现在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不会去害您的儿子,我是几斤几两的命,有多少造化,我自己个儿担着。”

她转身又要走,高鸣辉赶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他狠狠的揪着她不放,慧盈也发了怒,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恶狠狠地朝着他骂:“高鸣辉你少在我面前假惺惺,你以为你是好人!可你说来说去,你也就一个目的,你就想着我的身子而已,我讨厌你!”她把他往后面用力一推,高鸣辉没想到她会迸发出这么大的力气,竟然被她推的一个踉跄,听慧盈又不无讥讽地说道:“高太太,今天我也明白地告诉你,你这个儿子没你想的那么青年才俊,他不是我喜欢的人,我有喜欢的人,不是他!”

她推了门往外面走,高鸣辉还想去追她,高太太从后面抱住儿子,她好言哄儿子,“鸣辉,听妈说,她说的是真的,是真的,她有喜欢的人,妈也看看的真真的,那个人不是你,儿子,你怎么这么傻…………”

慧盈自己跑出了周家,门房不敢拦她,她就径直冲了出去,周家外面的路边有一条河,天黑她也没看清,一脚就踩进了那河里,冰凉的河水顿时盖过了她的半身,她浑身哆嗦,直走了好几步才渐渐回过了神。

沈砚秋听到有人找自己,很是奇怪,这几天戏班子没排戏,后台十分冷清,他走到后台供祖师爷的房间,看见京剧祖师爷程长庚的画像前跪着一个人,光线暗,他看不清那人是谁,只看背影,他有点恍惚:“菊香?”再一看,他更惊讶:“慧盈?”

慧盈抹去眼泪,她恳求沈砚秋:“沈师父,求您收我为徒,让我跟您唱戏。”重重的磕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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