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一刀翘腿坐在戏台前面的座位上,双奎正给他端茶,沈砚秋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众沈家班的弟子。罗一刀抬头,呦了一声,沈砚秋走过去,不卑不亢的先是做了个揖。
“罗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不知罗爷亲自前来有何贵干,砚秋愿闻其详。”
罗一刀放下了茶杯,往沈砚秋身后看了看。
“慧盈呢?”他声音也挺平静:“我来带她走,她昨晚已经入了我罗家,是我罗一刀的妻子,现在她出门未归,我带她回家。”
沈砚秋呵呵一笑:“罗爷您是开玩笑吧?慧盈是彭家大小姐,大家都知道昨天是彭家大小姐出嫁的日子,彭家大小姐嫁的人是秦丰商行的经理陈锦荣,怎么会又变成了您罗四爷呢?”
罗一刀没直接回答他,从桌子上拿过一把瓜子,一粒粒的剥。
“沈老板,我一直很敬重梨园界的各位前辈,不想与你们起瓜葛,前段时间咱们有点过结,沈老板不愿意给我唱堂会,我最后还是尊重沈老板没有勉强您,今天这事儿,是我罗某人的家事儿,慧盈嫁没嫁陈锦荣这事儿我不管,总之她昨晚在我罗家过了一夜,我罗一刀手下几百号弟兄都知道我娶了她,她是我的当家夫人,所以这事是我和她的私事儿,私事儿就让我们自己解决,沈老板您别出头,谢了!”
沈砚秋不慌不忙:“私事儿?呵,罗四爷您既然说私事儿,砚秋确实不好插手,不过罗四爷有所不知,慧盈不是外人,慧盈是我沈砚秋的关门弟子,既是弟子,我这个做师父的便有权替她处理她的一众事情,罗四爷,您说今天这事儿砚秋该不该管?”
这话一说罗一刀怔住,沈砚秋是慧盈的师父?
沈砚秋朗声说道:“早在数日前我就已经收慧盈为徒,我们师徒名份千真万确,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慧盈既是我徒弟便也是我的子女,那子女的事,罗爷您说和我这个做父亲的有没有关系呢?”
罗一刀冷冷喝道:“你撒谎!”
冯小伶突然在一边插了嘴:“我师父是响彻大江南北的京剧名伶,人称秋皇,艺德双馨众所周知,岂是会欺瞒别人的江湖小人?”
罗一刀嗤了一声。
“沈老板,看来您今天是真的不准备放人?要逼我动手了?”
沈砚秋毫不示弱:“罗爷是真要在我戏班子里抢人了?”
罗一刀手一挥,他的数名手下立即动手,几脚唏里咣当地踹翻了戏台前面的桌椅。
沈砚秋却也毫不畏惧,他轻轻一合掌,身后的数名戏班子徒弟迅速纵身跃上戏台,大家随手抄起戏台上的刀枪棍棒,一起亮出了阵势,双方剑拔驽张。
双奎在一边嚣张地喝道:“你们敢和我们罗四爷叫板!胆子真是肥了!信不信我们四爷今天就可以拆了你们整个戏楼!……”
罗一刀喝止双奎说下去,他站了起来,走到沈砚秋的面前。
“沈老板,”他还是没发作,只是看着沈砚秋挺平静地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慧盈的师父,今天人我一定要带走的!慧盈昨晚已经入了罗家,她就是我罗一刀的女人!所以今天不管是慧盈的师父还是她的父亲,谁都别想阻止我!人我一定要带走,我倒要看看,哪个敢不许我带她走!”
“我敢!————”
罗一刀话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
大家顿时都是一震,往身后望去,这一看大家都是大吃一惊。
高鸣辉站在观众席入口,身后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大步往众人跟前走,身后那队士兵也随着他快速小跑进来,高鸣辉一抬手,那些士兵立即训练有素的啪答提枪上弹,对准了在场的所有人。
别说是沈砚秋,罗一刀也被震住了。
高鸣辉昂头,对着罗一刀说道:“你刚才说,要看看谁敢不许你带慧盈走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敢!我也要看看,你今天有什么本事能让我从眼皮子底下看着你带她走!”
冯小伶在沈砚秋身后,看见高鸣辉真是心情复杂,高鸣辉一身戎装,英气逼人,他的出现震慑住了全场,别说罗一刀,就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给他比的窝囊不堪,冯小伶真是又仰慕又嫉妒,想了下,她忽然趁人不备,悄悄退了出去。
罗一刀扬声:“高少爷!”
高鸣辉冷笑:“罗四爷!”
“失敬!”
“久仰!”
罗一刀说道:“高少爷也想插手这件事?”
高鸣辉冷静回道:“不是插手,是必须得管。罗四爷刚才说慧盈已经入了你罗家的门,那鸣辉也想问一下罗四爷,慧盈是怎么入的你罗家?你是明媒正娶还是暗中抢掳的?如果是明媒正娶,那媒在哪儿?娶又娶的什么仪式?大家都知道,昨天慧盈是从彭家风光出嫁的,所嫁之人也并不是你罗一刀,既然如此,你罗四爷何来的娶亲一说?如果你罗四爷没有这三媒六聘的礼节,却把一个女子掳到了自己家里,那你就是强占民女,想你罗四爷在上海滩也是个人物,居然会做这种鸡鸣狗盗低三下四的丑事?罗一刀!你还有脸站在这里和沈老板要人?你简直卑鄙无耻!”
罗一刀气得当时即要发怒,“高少爷,你别多管闲事!”
高鸣辉更是怒不可遏,“罗一刀,你看我敢不敢管这闲事!”
两人针锋相对,毫不示弱。
“你敢!”
“你看我不敢!”
突然间罗一刀从怀中一把抽出枪来,但马上间,高鸣辉回手更快,他迅速往腰里一探,一把也拔出了手枪,啪答两声开保险的声音,两人的枪口居然都同时对准了对方。
慧盈在冯小伶的带领下匆匆赶到了前台,本来沈砚秋不许她出来的,但现在她再也坐不住了。
“住手!”她一声长喝,走了出来。
沈砚秋急了:“慧盈!你出来干什么?”
慧盈说道:“师父,对不起!”
她走到高鸣辉和罗一刀的面前,两个男人都气得胸脯起伏,但互相死盯着对方都不肯先软下来。
慧盈说道:“你们两个都把枪放下!放下!”
高鸣辉和罗一刀还不肯放枪,慧盈终于发了火:“放下枪!——有枪有弹有力气,应该用在保家卫国杀敌人的时候,现在枪口居然对着自己人?”
高鸣辉和罗一刀都看着她。
慧盈没看两人,她冷静地说道:“你们都回去吧!师父说的对,我已经是沈家班的人,师父既是我师,也是我父,我彭慧盈如今已是无家无亲眷之人,除了师父我在这世界上再无一个至亲,今天师父在这里,我也起誓,我做徒弟的绝对不会离开师父,如果谁要带我走,那我拼了不要这条命,也会和他抗争到底!你们谁如果硬要逼我,那就试试好了!”
她话说得很平静,但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充满了哀怨和沉痛,高鸣辉和罗一刀都是一震,“慧盈!”
慧盈一闭眼,一串眼泪落了下来。
沈砚秋心下叹息,他过去把慧盈拉在身后。
“几位都看见了,慧盈是我的徒弟,你们两位如果要带走她,那也得先问问我的意见,我不同意,你们谁也别想带走她。”
高鸣辉看着慧盈,心痛的厉害,他放下了枪。
“慧盈。”他恳切地看着她,“跟我走吧!你相信我,我会对你比任何人对你都好,我这次去徐州驻防,按照规定,驻防长官可以带自己的妻眷前去,你跟我走……”
慧盈长叹,打断他:“不了高公子,山高水长,路途艰难,慧盈也承受不起你的情意。”
罗一刀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一念之差将慧盈抢走,可万万没料到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样,如今慧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心中又愧又痛还有不甘,“慧盈!”
慧盈同样冷冷打断他:“罗四爷!承蒙你厚爱喜欢慧盈,但是慧盈和你无缘,慧盈也不想攀附你罗爷的声望,大家就此别过,祝你罗爷身体康健,财福齐至,再见。”
罗一刀怔住,正在这时,忽然身后又传来一声响亮的声音,“好,好,好!”
大家又是诧异,这今天的戏楼难不成成了乾坤袋,总能变出不期意出现的人?
高震远和高太太出现了。
高震远背着手,缓步走了过来,高太太紧随在丈夫身后,高鸣辉身边的那些士兵一见高司令,赶忙都一齐迅速站直,啪答回枪敬礼,接着啪一声又一齐放下,高震远走到儿子身边,高鸣辉叫:“父亲!”
高震远呵呵一笑,眼睛在几人脸上扫过,看看慧盈,他又笑了。点点头,他说道:“彭小姐倒是好一番铮铮傲骨!不错,有主意。沈师父也好气场,好风格,不畏强权袒护爱徒,好魄力!”
沈砚秋淡淡回道:“高司令过奖!”
高震远说道:“我无意看到今天这幕,甚是感触,既然慧盈小姐是沈师父的爱徒,那我今天也冒昧提个要求,我很欣赏慧盈小姐的性格,愿意收慧盈小姐为我义女,不知沈师父和慧盈小姐是否愿意?”
高鸣辉一听怔住:“父亲——”
高震远制止儿子,他说道:“我是真心实意愿收慧盈小姐为义女的,今天我高震远在这里声明,自今天起,慧盈小姐就是我的义女,如果谁要和她过不去,那便是和我高震远过不去,慧盈小姐如果有困难,那便是我高家的困难,谁如果敢不给慧盈小姐面子,便是不给我高家面子,此话千真万凿,绝无戏言!”
所有人都诧异,慧盈更是呆住,高震远竟然收她为义女?
………………
陈锦荣家。
陈锦荣疯了似的在摔东西,陈妈和陈四手足无措的想去阻止儿子,陈妈哭了起来。
“阿荣,阿荣你别这样啊——”陈妈哭哭啼啼,“爸妈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事已至此,你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去应付彭家吧!”
倒是慧茹,坐在一边,非常淡定。
陈锦荣闭上眼,长叹,半晌冷冷说道,“退婚!我要退婚!我娶的是彭家大小姐,给我送来的却不是!这婚我不能结!我不要!”
慧茹嗤了一声,“洞房都进了,睡也睡了,如今你却说要退婚?”
陈锦荣不屑地看她:“你有胆子再说一次你是怎么进的新房?你说,你是怎么和罗一刀勾结把你姐姐弄出去的?怪不得我进房时你总和我躲躲闪闪,还关了灯不让我看见你,原来你在欺骗我!”
他早晨已经闹了一场,慧盈赶到陈家看到了这一幕,她心都碎了,知道事情再无可回转之余地所以转头就跑,他在身后狂叫着想追她,但是被父母强行拉住了。
慧茹冷笑:“反正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你睡了我的人,现在却想一脚把我蹬了?”她抬头看陈锦荣:“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怎么连姐姐和妹妹都分不清?这娶了姐姐,却睡了妹妹,那传扬出去,你怎么和人交待?你想退婚?好啊!今天你如果退婚,我立马就死在你陈家,我要让全上海的人都知道你陈锦荣是怎么逼死我的!”
陈妈和陈四全呆住了,陈锦荣也不置信。
“慧茹,你逼我?”他看着她:“你逼我?你明知道我不爱你,我爱的是你姐姐,可你今天竟然使出这样卑鄙的手段来逼我?你想鱼死网破是不是?行,那来啊!大家一起死!”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一个茶壶,啪一下在墙上砸碎了,瓷片碎裂,他登时把那碎片攥在手里,陈妈和陈四赶忙死死抱住儿子,“阿荣不要啊!”两人放声大哭。
陈锦荣长叹了一声,“慧盈,慧盈————”
门一脚被踢开了,沈菊琳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陈锦荣!”
沈菊琳怒不可遏,而陈锦荣看见沈菊琳更是火中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沈菊琳!”
如今已经撕破了脸皮,两人都不用再掩饰什么了,陈锦荣也索性直呼其名,倒是陈妈和陈四,一听这称呼都吓的胆战心惊。
沈菊琳冷冷说道:“陈锦荣,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我的女儿给掳到了你家!”
陈锦荣厌恶回应:“彭太太,你也太高看了你们母女俩,你以为我愿意娶你的女儿?我要娶的是彭家大小姐,是真正嫡生的彭家大小姐,从来不是什么所谓的庶生二小姐,你彭太太以为瞒天过海这招可以哄骗的住彭老爷,可以欺瞒的了彭家的下人,你也可以诱哄的了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套!你的女儿我不稀罕,今天你就把她带回去,我和她没有关系!”
沈菊琳气得浑身发抖,慧茹不得不走到母亲身边,沈菊琳看着女儿,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抬手啪一巴掌重重打在女儿脸上。
“你这不争气的蠢货!”沈菊琳骂:“我赔上了彭家的声誉,押上了自己的身家,本来想最多不过是你姐姐被罗一刀抢去,生米做成熟饭这事不认也得认了,可怎么最后还赔上了你!”
沈菊琳气得几乎晕厥。
陈家人这也才知道原来沈菊琳并没有把慧茹送到婚房,那这事是怎么回事?
事情还是要回到几天前。
几天前,罗一刀来彭家,在楼下和沈菊琳谈婚事,慧茹刚刚平息了些,听到楼下声音,她好奇地扶着楼梯听。
罗一刀说:“……彭太太,你不会逼我去抢亲吧?”
慧茹虽然病了一段时间,但脑子今天却清醒的厉害,这个罗一刀竟然对姐姐痴迷成这样?呵,她心里冷笑,姐姐还真是讨人喜欢呐,如此看来,这罗一刀说不定真会去抢亲呢!她心里有了主意。
她悄悄出门去找罗一刀,罗一刀本来不见客,听见是彭家二小姐他也意外。
慧茹开门见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罗大哥既然喜欢我姐姐,那就勇敢一点,把她抢回来吧!”
罗一刀没想到这彭二小姐会来找自己,想了想,他明白彭二小姐为着什么了,虽然他自己平时坏事做了不少,但对这彭二小姐如此的行为他还真有些不带见,嗤了一声,他自己倒茶,“彭小姐请回吧!我的确喜欢你姐姐,但怎么做是我的事,用不着别人教我。”
慧茹急了,一咬牙她豁出去了,“罗大哥你如果真喜欢我姐姐,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罗一刀疑惑地看着彭慧茹,助他一臂之力?
慧盈成亲当天,慧茹装得没事人似的,看着姐姐下楼,告别父母,然后她回了房间。
现在的彭慧茹就象是扎进了渔网里的一条鱼,慌不择路,横竖都是一博,既然这样,索性她也豁出去博一博了!
所以罗一刀派人来抢亲,慧茹打开门把人引上了楼,她看着罗一刀的人在姐姐茶里下了迷药,姐姐喝下后昏倒,慧茹在一边看着罗一刀的手下把姐姐扛出了房间,她不动声色,随后她踏入了姐姐的婚房,穿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嫁衣。
沈菊琳气得掉泪,“慧茹啊慧茹,你怎么这么糊涂?你都看见了,陈锦荣他不爱你!你就算是跟了他,他也不会真心待你的!你怎么这么作贱自己啊!”
陈锦荣哈哈大笑:“好一出戏!好一出母女俩齐心协力演出的一场好戏!彭太太,你机关算尽,没想到最后却害人害已,你把慧盈视做眼中钉,一心只想除掉她,可没想到最后你赔上的,却是你自己的亲生女儿!哈,哈,真有意思!”
沈菊琳咬牙切齿:“陈锦荣,你别得意!你占了我女儿便宜,我绝不会放过你!我倒要看看,你和我抗,到底谁能抗的过谁!”
陈锦荣毫不在乎地往椅子里一坐:“是吗?彭太太?你这是要痛下杀手了?那好!我还真不怕你!随便你怎么去做。今天这亲事,你要退就退,人,你随便处理!”
“你————”
慧茹哀求母亲:“妈,我已经是荣哥的人,我愿意跟他。求您依了我吧!”
沈菊琳痛斥女儿:“糊涂!你以为把自己交给了他他就会珍惜你?你看见了,他根本不在乎你!他把你当成了一块破布!慧茹,你听妈的话跟妈回去,妈就算拼了命也会替你出这口恶气,妈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无耻小人!”
陈妈和陈四吓得都扑通跪在了沈菊琳面前:“太太不要啊!太太,求您了!”
慧茹竟然也跪了下来,她泪如雨下:“妈,我求您了,荣哥他是在气头上,他不是真的恨我啊!妈——,女儿都已经是他的人了,如果再回去,您让我怎么见人?您是要逼死我吗?”
陈锦荣现在却冷静了,看着眼前他只是在笑。
他走过去把父母还有慧茹都拉了起来。
“彭太太。”他笑吟吟地说道:“看来今天这事儿,真的如您所愿,生米已成熟饭,成了定局了!”他把慧茹一把揽在怀里,故意拉长声音说道:“不过这样也不错啊!我和你们彭家注定有缘,走了大小姐,却又上赶着给我送来了二小姐,二小姐也不错啊!怎么说也和我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不是?哈哈,哈哈。”
沈菊琳气得脸色发白,但也无计可施。
陈锦荣收回了笑容,脸色僵冷了下来。
“彭太太,既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那就这样吧!你放心,你的女儿,我会好好疼她,好好爱她!你担心她在我手里受苦啊!放心吧,堂堂的彭家二小姐,我怎么都会好好宝贝着呢!以后,我会让你也好好看看,我是怎么宝贝她,怎么宠爱她的!”这话说得沈菊琳心头发沐,“陈锦荣,你敢!”
陈锦荣冷笑:“敢不敢,就看你彭太太了!你逼我,我就发狠,你不逼我,咱们就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
晚上。
外面雨又下了,虽然不太大,但一直没停。
火车站,火车呜一声,拉着汽笛喷出白汽。
慧盈从汽车上下来。
高鸣辉怅然如失,看着慧盈,犹豫再三。
“慧盈。”他一再不舍地叫她:“你真的不跟我走?”
慧盈没看他,她低声:“大哥保重!你这次去徐州,路程遥远,一定要自己珍重!”
高鸣辉叹息,他到最后也没料到父亲竟然会杀出来,而且居然提出了认慧盈为义女这样一个要求。
他说道:“慧盈,其实我父亲认你为义女只是权宜之策,他知道我放心不下你,他也知道你可能不会跟我走,为了你的人身安全,他必须为你找一个稳妥的靠山,所以他才会认你为义女,这样外人才不敢欺负你!”
慧盈点头:“我明白,司令胸怀若谷,仗义助人,慧盈真的感激不尽。”
“你……”高鸣辉心痛的不行。
有道是咫尺蓝桥无处问,玉箫声断楚山空。高鸣辉满心的不甘不舍,一腔真情,却没料到最后竟然成了这样。
他难过,心中混乱到了极点,他也想过干脆的把她带上车,让她跟自己走了算了,可他又不敢,越是深爱越害怕会伤到她。而他也害怕,这一走,他和她,便会是再无携手之时。
慧盈看一眼高鸣辉身边,外面有风有雨,可是他身边的那些军士却都是如板钉般纹丝不动,大家神情庄重,只静候少帅的军令,她看的心中喟然长叹,高鸣辉果然不是寻常公子,他有情有义也有理想抱负,这样的人,岂是她所能仰止拥有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再看高鸣辉的眼里,也是同样有万千话语,咬咬牙她终于说道:“大哥,时间到了,大哥别再耽误军令,快启程吧!”
高鸣辉万般无奈,身边侍从官也用眼神在催他出发,他只得点头,让大家上车。
慧盈的身影在风雨中很是单薄,他于是解下了自己的披风,本来他是披着一件军用披风的,现在把它解来系在她身上。
“慧盈,等着我。”他轻声,却很坚决:“你等我一年,我这一去,最少要一年才有假期回来,你等我一年,这一年里,我不许你把心交给别人,你要等我!等我回来,——娶你!”
慧盈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高鸣辉把她抱在怀里,托着她的脸,紧紧的吻着她的嘴唇,他吻的用力却又缠绵,慧盈只觉自己整个胸腔都被掏空了似的,这一吻又吻的她悲从心起,她终于忍不住的放声长哭。火车呜一声又拉响了长笛,高鸣辉只好放开了她。
“等着我,慧盈,等着我,——”
大雨如注,慧盈眼睁睁看着火车离开,她再也没了力气,终于,那火车在夜色里,远去了。
罗一刀倒在软榻上长声叹气,双奎赔着笑脸过来问他:“爷?四爷?”罗一刀厌烦的抬手:“滚——”
他就觉得自己特别窝囊,象是条打了败仗的狗,丢人,丢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