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新仇旧怨,拔刀逼见

因为是傍晚的堂会,午后时分大家就开始准备,天气闷热,慧盈抱着一堆道具从外面进门,也没看清眼前有什么人,冷不丁正好碰到那人,没站稳滑了一跤,一个踉跄,手里的道具全扑落在地上,这时那个人过来把她扶了起来。

慧盈这才看清扶自己的人是罗一刀。

她赶忙站直了,说了句:“对不起。”接着去收拾地上的东西。

罗一刀吩咐自己的手下,“快点把东西捡起来。”又让他们把东西送进去,慧盈连忙说不用,罗一刀这才笑了笑,问:“你们戏班子今晚唱堂会?”

慧盈恩了一声,从上次出那事儿之后,她没再看见罗一刀,现在看他,他竟然跟个没事儿似的,除了脸色略有些憔悴其他的倒真看不出什么,而且他说话声音也底气十足的,她只简短的和他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跑进去了,留罗一刀在那发怔。

双奎在一边和罗一刀献媚:“爷,这慧盈小姐还真是漂亮呢,瞧,比当大小姐时更漂亮了。”

罗一刀白了他一眼。

想了想罗一刀忽然就笑了,笑什么呢,因为他突然觉得很满足,慧盈现在终于肯和他说话了,这种巧合际会那可是花钱都买不回来的,这一枪挨得,倒也值了。

姚厅长这次给母亲贺寿来了不少名流,因为请来唱堂会的角儿里还有几位梨园界大腕,台下更是坐满了乌压压的人,终于等到冯小伶的曲目《三看御妹》开始,还没到慧盈上台,慧盈已经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扮好了妆穿戴好她还在那念叨,沈砚秋过来问她:“怎么了?是紧张吗?”

慧盈点点头,“是,师父。”

沈砚秋安慰她:“不要紧张,你只不过演一个小丫头,上来转一圈,说个台词儿就下来了,没事的。”

慧盈想这些日子,师父教自己了不少,真是把全部的心血都恨不得一朝夕之间全教给她似的,自己练嗓子方法不对,师父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的教她,从身段,手势,到眉眼神情,哪一个动作都是亲自示范,可是现在自己就好象腿不听使唤似的,站着都不稳,沈砚秋开解她道:“我十一二岁登台的时候,有一次还唱反了戏呢,明明是这出戏,结果却让我唱成了另一出,底下一片叫倒好的,连后面敲锣拉弦的师傅都跟着拉不下去了,而我竟然还能硬生生的站在那儿错唱着唱完了,你说丢不丢人?”

慧盈这才略微松驰了些。

沈砚秋轻轻拍拍她:“好了,放心的上台去吧,凡事都有第一次,过了就好了。”

“是,师父。”

《三看御妹》这出戏,讲的是明嘉靖年间,海盗闹事,侠女刘金定平定海盗,胜利回朝后被嘉靖皇帝封为靖国公主,金定去庙堂烧香,遇到了尚书公子封加进,回来金定害了相思病,丫环来告诉她,有位神医很像封公子,其实就是封公子假扮的,于是金定便让丫环传书,把这封公子请来与自己相聚。

冯小伶唱的正是这中间刘金定生病相思这一段,这冯小伶年轻漂亮,唱腔又好,身段柔软,把个刘金定羞涩,期盼又愁怨的小女儿情结唱的婉转回肠,台下观众看了都齐声叫好,终于到了慧盈饰演的丫环上场,叮铃咚当的声音,台布撩开,慧盈慌忙端着道具上了台。

(冯小伶):适才听得婢女讲,不由我心中着了慌,庙中见的张小二,是个乡下种田郎。怎会就是许先生?

(慧盈):他二人亦是生得一般样,莫不是张小二与许先生,前后都是隐真相?

(注:三看御妹,本来是越剧,至于京剧有没有这出戏,作者询问了一下略懂京戏的朋友,暂时也没得出确切结果,此处挪来这个曲目名亦为随心而写,请各位看官不必太较真,谢谢。)

言毕,冯小伶便示意丫环去再想办法请许先生,慧盈应是,端着托盘下,这出戏她的部分就结束了,可是在慧盈转身拿着托盘要下时,不知是紧张还是其他的,忽然她被冯小伶似无意伸出的脚绊了一下,扑咚一声,她连人带托盘一下摔倒在了台上。

台下观众先是一怔,接着都是哄堂大笑,慧盈万没料到自己会出这样的情况,一时更是慌了神,赶忙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又去捡托盘上的东西,这一慌乱底下的人更是乐,都是在那拍桌子鼓掌齐声大笑,倒是冯小伶,不慌不忙的,像是嗔怪似的来了一句:“哎呦呀,瞧你这个冒失样儿。”她这一声样儿一出腔,所有人就都给她吸引了过去,大家顿时更是一齐叫好,慧盈便趁这功夫慌慌下了台。

坐在后台的台阶上,慧盈懊恼的几乎想掉泪,沈砚秋走了过来。

“怎么了?”

“师父,对不起。”她哽咽:“我演砸了。”

沈砚秋呵呵一笑:“哪里,刚才我都看见了,其实你也是无心,谁都有不留神的时候,别放心上了。”

慧盈还很难过:“师父,我是不是很不中用?”

沈砚秋爽朗地说道:“傻孩子,师父平时怎么教你的?圣人都会犯错误,何况是普通人,今天是你第一次登台,有点小慌乱也是正常的,以后就会好了。去吧,去后台找点儿事做做,一会儿就好了。”待慧盈走后,沈砚秋像想起什么事,脸慢慢阴了下来。

冯小伶下了台,正往后面换衣间走,沈砚秋突然出现,“站住!”

冯小伶看见师父她也惊了下,“师父。”

左右并无人,前面戏台上还在紧锣密鼓的排下一出戏,沈砚秋面色不悦:“你刚才在台上干什么了?”

冯小伶心里一慌,但却若无其事地回道:“台上?师父,我怎么了?”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沈砚秋皱眉,“你以为我没看清?刚才在台上那一脚,你伸的虽然不明显可是却明摆在那儿了。”他沉声:“慧盈和你并无瓜葛,你还是她的师姐,怎么这样欺负自己的同门师妹?”

冯小伶心里扑扑乱跳,“师父,您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害慧盈师妹的意思啊。”

沈砚秋低声:“你最好以后都不要再耍这种小把戏,你最近在做什么我也不想去追问,如果你真的不想在戏班子里呆,要出师另谋出路我也不拦着你,可是你一天在戏班就要一天遵守戏班的规矩,再让我看见你背地里使这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你别怪我用班规来处置你。”

他佛袖而去,冯小伶呆站在那儿,半天才回过神来。

冯小伶的脸也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牙,她恨恨说道:“还真是能耐啊!看你能耐到什么时候。”

那晚上虽然有这么点小波折,但总的来说还是没什么风浪,戏安安稳稳地唱完了,慧盈忙着在后台帮其他人收拾东西,她并不知道,前面又来了什么人,出了什么事。

罗一刀本来是坐着听戏的,没想到听戏的中途突然间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竟然是几个日本人。

慧盈正在搬一样东西,听到有人叫她:“姐姐?”

这个声音又熟悉又陌生,慧盈浑身一震。

是慧茹?

她本能的立即起身,果然是慧茹。

慧茹站在姐姐的面前,看着姐姐,表情有些复杂。

两个多月没见,两姐妹都是万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

慧盈脸上的妆还没洗掉,只换了衣服,一身粗布短衫,慧茹却是珠光宝气,贵妇人一般。

两姐妹相见,都是心下百般滋味。

还是慧茹先说了话。

“你好吗?”

慧盈默然,半天才轻道:“我挺好的,你怎么来了?”

慧茹轻道:“我跟锦荣过来的,今天姚厅长母亲大寿,锦荣和朋友一道过来。”

慧盈恩了一声。

说没隔阂那都是假的,按说慧盈沦落到今天这步,都是慧茹和母亲一手造成的,但毕竟两人是亲姐妹,骨子里又流着同样的血,这时候再见面,两个人都是心下唏嘘。

慧茹说道:“你……一定挺恨我吧!当初罗一刀派人把你劫走,我明明看见了,却没吱声。”

慧盈呵了一声,“有那么一些,当初是挺恨,但现在已经懒的再想了,我师父说过,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要真是命的话,人纵有万般能耐,可也敌不过命,现在想想我也挺好的。”

慧茹点点头:“那就好,你要是觉得自己过的好,那就成了。话说得也是,如果一样东西,真的注定就是我的,那也是怎么都逃不过的,不是吗?”

慧盈道:“是,你过得舒坦就行了。”她转身要走,慧茹却又叫住了她:“等下。”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银票,交到慧盈眼前,“这些钱你拿着,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

慧盈立即打断她:“谢了,可我不需要,我失去的用钱买不回来,你用钱能买到的,也未必就是最适合你的。”

她转身离开,慧茹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的出话来。

慧盈直走到拐角,确定没人看见自己了,她这才掉下泪来。

罗一刀没想到来给姚厅长母亲祝寿的,竟然还有日本人。

而陪着那几个日本人一同过来的,除了两个政府官员,还有一个人,他知道,就是陈锦荣。

陈锦荣和罗一刀从前并没有什么来往,但是他听过罗一刀的名字,一看见罗一刀,陈锦荣心里的恨火蹭地就上来了,就是这个人,从他的手里抢走了慧盈,陈锦荣恨得牙齿痒痒,但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姚厅长毕竟是政界的人,彼时上海的政界人员处境挺尴尬,听着南京政府的指令,不能和日本方面搞的太僵,当然政界里也不乏一些崇洋媚外,勾结日本人的官员,所以他挺客气的把那几个人引到座位上,而巧合的是,陈锦荣正好就坐在罗一刀的旁边。罗一刀心里不痛快,倒不是因为看见陈锦荣,而是好端端的堂会里竟然夹进了日本人,他格外的不舒服,于是他站了起来就要告辞,陈锦荣呦了一声。

“罗四爷。”他笑了笑:“怎么,要走啊?”

罗一刀不卑不亢地回道:“罗某还有点事要去处理,就恕不多陪了,姚厅长,祝姚老太太身体康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告辞。”

姚厅长哎了一声,陈锦荣却拉住了罗一刀:“罗四爷,急什么呀,这您在上海滩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陈某敬仰的很,好不容易得见了,给陈某个机会,聊聊嘛。”他又笑呵呵地对旁边那日本人说道:“小野先生,这位罗一刀先生可是不简单的人物,他在上海滩叱咤风云,占着上海的多半个码头,可是个风云人物呢!”

那位叫小野的日本人顿时来了兴趣,而这些来中国的日本官员倒也有点水平,基本上也都会点中国话,听了陈锦荣的话小野点头,“原来是罗先生,久仰久仰。”

姚厅长在一边圆场,“罗四爷,急的什么,坐下来聊聊嘛。”

罗一刀冷冷说道:“罗某只是来祝寿,并无意结交权贵,而罗某也不喜欢和东洋鬼子坐在一起,听那些叽喱呱啦的鸟语。”他一甩袖子要走,哪知小野身边的一个军官听了顿时发怒,呼的站了起来,指着罗一刀喝道:“你!站住——。”罗一刀理都不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那军官见罗一刀不听他的话登时更火,他腰里挂着日本军刀,这时候唰地就把刀拔了出来,刀锋直接抵在了罗一刀面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锦荣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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