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的事,关你屁事

霹雳啪啦的鞭炮声响,陈锦荣的商行正式开业了。

陈锦荣喜气洋洋的和前来道贺的客人寒暄,如今他终于如愿以偿的开了自己的商行,沈菊琳虽然嘴上十万个不乐意,可最终还是拗不过慧茹的恳求出了十万块钱。商行开业,陈锦荣十分高兴,想想自己正按部就班的依着心意往前前进,他不禁有些得意。秦五爷也并未因为陈锦荣离开了自己的商行就和他断了交往,他派人送来了贺礼,一时间商行外面客如云集,热闹非凡。

慧茹走下楼梯,正干活的小伙计们赶忙和她招呼:“太太好。”

慧茹看看商行四下,倒还觉得满意,再看商行外面正在忙于应酬的丈夫,心里又是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她走到陈锦荣身边,问他:“你累不累?这么热,你都在外面站了大半天了。”

她心疼的想给陈锦荣拭汗,陈锦荣却稍微往旁边让了让,“我不累,今天来的客人比较多,有很多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时间回屋歇着。”

“我能帮你干点什么?”

陈锦荣呵了一声,“你帮我干什么啊?”四下看看,他轻轻拍了拍慧茹的肩头:“这么热的天,万一把你给晒着了怎么办?去歇着吧,要不,你帮我招呼一下来的女眷们,去后面开几桌牌局,记着,可以打的大些,让大家赢得开心就行。”

慧茹应了一声,去招呼来的那些高官夫人,大家在后面开了牌局,热热闹闹的玩了起来,那牌在桌子上摸来摸去,一位高官的姨太太一边打牌一边吸烟,像想起什么事,忽然说道:“我说陈太太,你还有个姐姐吧?”

慧茹一边摸牌一边恩了一声。

“听说你那个姐姐现在跟着沈家班的沈老板在学唱戏?有这么一回事吗?”

慧茹犹豫了一下,打了一张牌。

“有吧。”

那姨太太吐了口烟,说道:“真是稀罕事,一个千金小姐,竟然和戏班子的人搅和在一起,没听过一句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吗?”

慧茹不作声,那姨太太竟然又不紧不慢地说道:“呦,陈太太,听说陈老板当初要娶的人是陈太太你姐姐,这后来却又变成了陈太太你,那陈太太能不能跟我们讲讲这中间的经过啊?”

女人们在一起,最喜欢家长里短,这些女人仗着自己的丈夫都有些权势,所以也不把慧茹放在眼里,说起什么话都肆无忌惮。慧茹脸色有些难看,她和陈锦荣的这出婚事,毕竟盖不过去,传开了很多人都津津乐道的,说什么彭家嫁的是大女儿,结果最后结婚的却变成了小女儿,这姐妹易嫁,真是一出比戏台上折子戏还精彩的趣事儿,原来慧茹只当没听见,现在听这姨太太这么说,她又是笑了笑,继续码牌。

“没什么好说的,我和锦荣本来就是青梅竹马,是我姐姐非要嫁给锦荣,可是后来发生了些事,那婚事就告吹了,我姐姐非要学唱戏,家里也拿她没办法,就随她了。”

“那就是你姐姐抢你丈夫了?”

慧茹又没吭声。

那姨太太又呵呵的笑了,“陈太太可真是看的开啊!这姐夫变成了丈夫,说出来还真有意思。我还听说一件事儿,听说你姐姐啊,现在也有人追,那个双刀会的罗一刀正追你姐姐追的紧呢!其实那罗一刀也不错,也就是粗鲁了些,要钱有钱,要人也有人,你姐姐跟着他倒也不算是辱没了身分。”

慧茹不动声色,继续打牌。

其实彭慧茹本质还是不错的,她不像自己那个势利奸狠的母亲,她和慧盈毕竟是亲姐妹,这样夺了姐姐的心上人,有时想想她也觉得对不住姐姐,可是再想一下,自己走的这步棋虽然不太光彩,可毕竟现在是心想事成了,陈锦荣和她开始时闹了一点别扭,但现在他对她体贴关照,这桩婚事有什么不满意的吗?至于姐姐,她一定是恨自己的,那就有机会再补偿她吧。而且人都是自私的,姐姐当初如果不和她抢陈锦荣,又何至会有今天?

想到这里,彭慧茹就心安理得了,她爽快的打出一张牌,不成想和了,大家都是呵呵笑,慧茹高兴,牌一推就全让了大家,说:“打牌嘛,高兴就好,今天难得大家都来捧场,赢的算你们,输的,算我的。”

那些太太顿时高兴,连声的赞陈太太有气场,慧茹顿时又得意了。

慧茹玩了几圈牌出来,无意看见后屋陈锦荣正在招呼几位贵客,而那几位客人有她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令她意外的是,来的客人里还有两个日本人,院子里也有几个站岗的日本兵,她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好,可想到陈锦荣有他自己的交际圈子,她没说什么。

一直到深夜,陈锦荣才回来,而且是喝的醉醺醺的,一进门就哈哈笑,慧茹赶忙去把他扶到了床上,她拿了毛巾给他擦脸,陈锦荣还在那兴高采烈的又唱又笑。

慧茹嗔怪他:“瞧你,喝成这个样子,快把衣服脱了,好好睡。”

陈锦荣一翻身,笑,“老婆我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我陈锦荣总算是也有自己的生意了。你高不高兴?”

“你啊。”

陈锦荣趁着酒兴抱着慧茹就在她脸上一阵乱亲,慧茹赶忙推他,“干什么呀,这都没关门呢。”

“怕什么?我自己的家,我自己的老婆,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是不是?”陈锦荣把慧茹趁势放在身下,手去解她的衣服扣子,慧茹想起什么事:“荣哥,今天商行怎么来了好几个日本人?”

“来就来呗,做生意嘛,什么人不得交,管他日本人还是德国人,还是什么美国人犹太人,老子都得交。”

慧茹还是忧心冲冲:“荣哥,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现在外面都在传着抗日抗日,抵制日货,你这公开和日本人做生意,万一有什么事……”

陈锦荣不以为然,“什么事?你就是年龄小,也胆小怕事。”

慧茹还想和他多问几句,可是陈锦荣扑上来压住了她,她再没能多说下去。

………………

沈砚秋带着慧盈去拜访京剧界的大武生程钦培。走在路上,沈砚秋告诉慧盈。

“程先生是京剧界的武生泰斗,在咱们这行里,有武生宗师的称号,虽然现在他已经宣布退出了梨园界,可是毕竟声望还在。你是花旦,可还要兼演一些刀马旦的戏分,这些就离不开武生的打戏,我是男旦,在打戏方面比较逊色,咱们沈家班也没有好的武师可以教你,今天带你去拜访程先生,就是希望程先生能收你为徒。”

慧盈又惊又喜又感到忐忑不安,师父为了她真是用心良苦,不止一招一式的教她,还怕她打戏上过不了关,想为她找一位武生师父。程钦培的名号她从前也听说过,知道这位程爷为人耿直又很严厉,极不轻易收徒,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入行的小角色,能让程先生看中了收她为徒吗?

两人到了程钦培的住所。沈砚秋把名贴递了上去,门房接过来道:“您稍等。”

程钦培曾经是上海赫赫有名的大武生,但因为这两年他退出京剧界,所以家里访客也不多,但沈砚秋还是很恭敬地站在门厅里等待,过了一会儿门房匆匆跑过来说道:“沈爷,不好意思,咱们程爷昨天歇的晚,到现在还没醒呢,要不,您先回去,改天再来?”

沈砚秋赶忙说道:“没关系,我稍等他一会儿,前几天我已经递过贴子,约好了时间,程爷既然还没醒,我们等会儿就行。”

慧盈见师父竟然如此谦恭,心里又是十分过意不去。

哪知道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门房过来看沈砚秋和慧盈还在等,有点不好意思:“沈爷,您还在等呢,我们程爷醒了,您请吧。”

沈砚秋这才带着慧盈去见过程钦培。

那程钦培估摸六十五六岁,生得果然一副好武生的身板,穿的练功衫,手里摆弄两个练功球,看见沈砚秋先是道了声歉,沈砚秋也不卑不亢,两人因为是同行,从前也打过交往,所以这次见面也不太陌生,沈砚秋又把慧盈介绍给程钦培,说这是自己的徒弟,慧盈走上前道好:“慧盈见过程师父。”

大家聊了起来,慧盈这才知道原来程钦培退出京剧界是因为有一次在戏台上演出时脚部受了伤,但程钦培仍然咬牙演足了全场,而脚伤未好程钦培又连着演了几天戏,最终伤口感染落了疾患,最后不得不退出了京剧界。沈砚秋和程钦培聊了好一会儿,大家都很愉快,看时机不错,沈砚秋借机道出了自己的意图,想请程钦培收慧盈为徒。

程钦培怔了一下,“收徒?”他看着慧盈,“沈老板不是开玩笑吧?你让我收女弟子?”

沈砚秋恳切地说道:“程爷,如今世道不同,咱们学戏那会儿禁止女子登台,戏班也很少收女弟子,但现在早已没了这个规矩,上海多少京剧界新秀都是女生,各个门派博学所长,百家争鸣,程爷您又何必拘泥于从前的门规呢?”

程钦培呵了一声,拿茶喝,“沈老板你说的是事实,可我们程派早有门规,大武生的门里,不能有女弟子,这是先师留下的遗训,女子入了武生门,这叫什么事儿?我是程派的传人,我不能违了师父的遗训,沈老板,这事儿我不能应你!”

慧盈没想到程钦培这么坚决,她看沈砚秋,沈砚秋也挺无奈,可是程钦培话里意思已经明明白白,无奈两人只得作罢,暂时告别,回来时慧盈问沈砚秋:“师父,程爷不答应,怎么办?”

沈砚秋皱眉,想了想他安慰慧盈:“程钦培不答应也有他的理由,程钦培这个人很耿直,有点软硬不吃,要想让他答应恐怕还得再费些时日,不过他是真的武生泰斗,慧盈,你如果能得他的传授,那你在这一行里也就算的上有了立足之地了,别泄气,待师父再想想办法。”

………………

罗一刀背着手慢慢踱着步子,双奎在他身后汇报情况。听着罗一刀皱了眉:“那程钦培真是这样的人?”

双奎说道:“可不是,沈老板带着慧盈小姐都登门拜访好几回了,可程钦培怎么都不松口,一句话,程派不收女弟子,他是大武生,别说现在不收徒了,就是收徒,那也绝对不收女弟子,这是他们的规矩。”

罗一刀哼了一声:“屁规矩!”

“就是。”

罗一刀心想,这个程钦培真是有些不识抬举,慧盈想拜师这是给他面子,他竟然还不领情?罗一刀现在就是钻了牛角尖,在他眼里慧盈哪点都好,程钦培拒绝她就是端架子,想想他决定,帮慧盈一把。

程钦培今天心情不错,拎着鸟出门,没走一会儿有人跟上来,“程爷?”

程钦培回头看了一眼,来人是个有些粗放的男子,个子高高的,微有胡须,浓眉大眼身板很壮,他疑惑:“你是谁?”

罗一刀解释:“鄙姓罗,罗一刀。”

程钦培心想,不认识,懒的搭理,继续往前走。

罗一刀不死心地跟着程钦培走,一边走一边和他搭讪,想尽办法的找话题和他聊,程钦培正好情绪也不错,所以就和罗一刀聊了一会儿,得知罗一刀是个行会的帮会,程钦培呦了一声:“原来是罗四爷,只是程某和罗四爷平素也没什么交往,罗四爷来找程某有什么事?”

罗一刀嘻嘻笑:“没事儿,罗某一直很敬重程爷,知道程爷现在退出梨园了,想和程爷交个朋友,聊聊天。”

程钦培又是哈哈一笑,不以为意。

“程某现在已经退出梨园行,鸟人一个,既不登台也不收徒,罗四爷来找程某聊天,聊啥啊。”

罗一刀也不急躁,继续陪着程钦培聊天散步,他这人为人爽直,在上海滩闯荡多年,和谁都能聊上一会儿,对一些民间风土人情也熟知的很,程钦培倒还不讨厌他,两人谈得蛮欢。

一连几天,罗一刀都去找机会和程钦培喝茶聊天,开始程钦培有些戒备,但看罗一刀真的没谈其他的,于是就放下了心事,和罗一刀谈天说地,有时候也唱上几段,惬意的很。

双奎每天跟着罗一刀出来,看罗一刀低眉顺眼的陪着程钦培,他有些不乐意,“这个四爷,真是被慧盈小姐给迷了心了,为着慧盈小姐,真是啥事都愿意干。”

这天罗一刀又陪着程钦培在树下唱戏,程钦培唱的兴头上,声音高亢:“关山阻碍两心悬,讲什么雄心欲把星河挽,空怀血刃未除奸,叹英雄生死离别遭危难——”

罗一刀叫一声:“好!”然后自己接着也念:“俺林冲刺配沧州,在这牢营城中当一名军卒,看守大军草料,唉,思想往事怎不叫人痛首!”

两人都是哈哈大笑。

程钦培道:“好久没唱的这么舒服了,你虽然不会唱戏,不过能陪着我溜,我也高兴。”

“程爷您高兴就好,我能陪着程爷让您尽兴这是我的荣幸!不过程爷,我还有个朋友特别仰慕程爷您,真心想拜程爷您为师,还希望程爷您能恩准。”

程钦培斜了一眼罗一刀:“呵,我就知道你是腹中另有计谋,否则你怎肯这么天天陪我出来消遣?你那朋友是什么人呢?”一听罗一刀说出了实情,程钦培顿时不高兴:“收女弟子?这不可能!”他满脸不快地拂袖而去。

“程派有规矩,大武生门里不收女弟子,彭慧盈如果想扮刀马旦,那她可以找其他的武生教她,干嘛非要来找我呢?”

罗一刀陪着笑脸跟在程钦培身后:“程爷,慧盈是仰慕您,她真心想拜您为师。”

程钦培还是不高兴,哼了一声甩手就走。

慧盈也没闲着,没事就来程家帮着程夫人做事,程钦培有一个小孙女,今年七岁,宝贝的厉害,但因为是女孩程家人没有送她去学堂读书,而是请了私人教师回来教,但孩子不太喜欢那私人教师,慧盈不止陪程夫人聊天,还帮着程夫人带孩子,教孩子读书认字,程钦培回来正好看见慧盈,他又是不高兴,“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我不收女弟子吗?你要想拜师,你找别人,我不收!”

慧盈恳求程钦培:“程师父,慧盈是真心想学艺,还望程师父您……”

程钦培不耐烦的轰她走:“走走走,别以为这软磨硬泡的就能打动我,我不吃这一套。”赶着慧盈走时他又说道:“你回去也告诉你那个朋友罗一刀,叫他别再来烦我,我最烦别人跟我耍心计,还有,他虽然是那什么双刀会的头子,可你也告诉我,我程钦培什么人都不怕,说了不收徒就是不收徒,如果他敢对我的家人使什么坏招儿,那也别怪我翻脸无情!走——”

慧盈被赶了出来,她又气又恼,罗一刀怎么也掺合进来了?

罗一刀也正在那郁闷呢,看见慧盈闷闷不乐的从程家出来,他赶忙想躲,可是慧盈还是看见了他,“罗一刀?”

罗一刀站着没敢动,慧盈气呼呼地跟了上来,“你在这儿干什么?”

罗一刀只得尴尬地转过身,向慧盈陪笑:“慧盈?”

慧盈生气:“罗一刀,你怎么什么事儿都喜欢掺合?我找程师父是我自己想拜师,这关你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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