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对她一直牵肠挂肚

罗一刀有些尴尬:“慧盈,我只是想尽我一点能力,请程师父能同意。”

“可我不需要你帮我。”

罗一刀站在原地。

慧盈没看他,只是冷静地说道,“罗先生,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我真的不需要,程师父是个耿直的人,他最恨别人使用旁门左道或者被人所威胁,你能不能让我自己去处理自己的事?”

她甩手离去,罗一刀呆在原地,半晌他才喃喃自道:“我怎么了?难道我有错吗?我只是喜欢你,我想为你做点事,这难道也有错?”

回来后罗一刀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坐在饭厅里,罗老太太见儿子实在苦闷,有些心疼儿子。

“四倌,慧盈还是不理你?”

罗一刀苦笑,抹了把脸,“是吧!看样子她是真的讨厌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硬来她会和我拼命,软的吧,她又不吃我这一套,娘,你说我该怎么办?”

罗老太劝儿子:“也许这也是命,这姑娘不属于你,你就算把心扒出来给她,她也未必领情,既然这样,你何必委屈自己呢?这外面好姑娘有的是,……”

罗一刀摇摇头:“娘,儿子知道您的意思,儿子也知道,现在她不喜欢我,可是明知道她不喜欢我,但我还是愿意为她做一些事,哪怕她给我脸子受我也乐意,娘,对不起,您就让儿子自己作贱一下自己吧。”

罗老太见实在劝不住儿子,摇了摇头,她也叹了口气。

程钦培本以为把罗一刀骂了一通罗一刀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第二天早晨他出门时竟然又碰上了罗一刀,罗一刀简服轻装,明显是已经等待他多时了。

程钦培皱眉:“你怎么又来了?我都说了,我不收徒弟,就算收徒弟那也不收女徒弟,大武生的门里不能出现女弟子,再说了这梨园行里武生唱的好的也不止我程钦培一个人,你为什么不能换个人呢?”

罗一刀陪着笑脸解释:“程师父,您看您说的,这不收徒弟咱们就不能聊聊吗?今天我是特意来陪您解闷的。”

程钦培哼了一声:“陪我解闷?行啊!你要是真有时间,那就陪吧!”说完程钦培一亮嗓子,举个鸟笼一边唱一边踱着步子往前走,罗一刀赶忙跟了上去。

罗一刀陪着程钦培逛了早市,逛了花鸟市场,程钦培好溜鸟,看见早市有一只八哥叫的不错,程钦培逗了那鸟一句,“叫程爷?”那鸟居然伶牙俐齿的立即回了一声:“程爷,程爷。”一下把程钦培乐得心花怒放,正犹豫要不要买下来,发觉没带钱,罗一刀刚想帮程钦培垫钱,程钦培却又打住了,“不要了。”

罗一刀奇怪:“程爷,这鸟儿这么乖巧,程爷您喜欢就买下来吧。”

程钦培说道:“不要,太乖巧的鸟儿性子也不好,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不忠心护主,有奶就是娘,逗逗可以,买就不必了。”

他走到江边上,把自己的鸟笼放了下来,罗一刀看他在脱衣服,不禁奇了怪:“程爷,您这是要干什么?”

程钦培白罗一刀一眼:“你不是要陪我吗?我准备下河游泳去,今天天气这么好,在这江里头游上一圈岂不浑身舒服?你不行吧?不行就老实在边上呆着,别打扰我。”

程钦培自己脱了衣服下江去游泳,本以为罗一刀没跟上来,哪知道才游一会儿身后有人叫:“程爷,程爷。”回头一看,罗一刀正努力的在他身后游,一边游一边笑:“程爷,说好了陪您的,您去哪儿我去哪儿,一定陪您陪的尽兴。”程钦培顿时诧异:“你是怎么下来的?你带泳裤了?”这游泳是要穿泳裤的,难不成罗一刀?

果然,罗一刀笑道:“没有,我光着啊。”

程钦培往水里一看,果不其然,罗一刀周身上下是一丝不挂在裸游,顿时程钦培气的咕哝:“不成体统,简直是不成体统!”

程钦培气呼呼的上了岸,罗一刀赶忙也在后面跟着上岸,他没有穿衣服,从水里一站起来,江边上有几个正在洗衣服淘米的农妇看见他顿时都尖叫起来,有年轻的小媳妇更是羞的红了脸捂着眼把头转到了另一边,罗一刀反而大大方方的,“笑什么笑?没见过啊?”

等他上了岸,双奎这才气喘吁吁的抱着衣服跟了过来,“爷,爷,泳裤,泳裤给您带来了!…………”

程钦培忍不住问罗一刀:“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你以为这么软磨硬泡我就会同意了?再说了,那彭慧盈没名气没出师,连登台都没登过,我干嘛要收她为徒呢?”

罗一刀恳求道:“程爷,自古不以出身论英雄,慧盈虽然入门晚,底子也薄,可是她天份很好,程爷一向艺骨风高,为什么程爷不肯试一试呢?”

程钦培哼了一声,“我去吃饭!”

程钦培有个习惯,早晨游完泳后到一家早点摊上吃点烧麦喝点小馄饨,今天出来的晚了些,待得一到那个早点摊发现摊上已经坐满了人,没了位置。罗一刀见状立即吩咐手下,“快去给程爷腾个座儿。”话音刚落,罗一刀的几名手下迅速冲了过去,吆三喝四之下,霎时间,便可以用若干年后在市场头上高喊一声:城管来啦!!!!般的阵势来形容当下的情形,哗啦一阵子,早点摊上的人被轰的干干净净儿,风刮走的树叶一般,唯剩下早点摊的老板手拿两个锅铲呆如木鸡的站在原地。

程钦培目瞪口呆:“这就是你给我腾的座儿?”罗一刀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这不给您弄个清净地儿吗,您正好可以安安静静的吃早点。”

程钦培皱眉,“简直是胡闹!”怒气冲冲地拂手而去。

双奎在一边也是不解:“爷,这个程钦培到底想干什么?他游泳,您陪他了,他要吃饭,咱给他把场子都清了,这怎么他还不满意啊?”罗一刀这才白他:“马屁拍马腿上了,明白不?”

…………

程钦培的夫人耐心地劝程钦培:“世道不像从前了,你们唱戏那会儿,戏楼哪让女戏子上啊,现在这不很多女演员吗?别说唱戏了,这演电影,在电影里搂搂抱抱的都是常事,我看那彭慧盈也算是诚心,不如你就收了她吧!”

程钦培在一边抽水烟,抽着瞪了夫人一眼:“胡闹,我是一个大武生,让我去收花旦为徒弟?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死?”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从内心深处,程钦培还是很欣赏慧盈的,这个姑娘身板灵活,唱腔又好,眉眼有神,姿势到位,做武生是不可能的,但是兼演武旦倒也不是不可以,程钦培干脆闭门不出,在家里冥思苦想。

慧盈在沈砚秋的指点下正在戏台上练习白蛇传,其中有一段是白娘子水漫金山和法海斗法,几个转身动作一直不到位,沈砚秋指点了好多次,慧盈还是不到位,急躁之下手也握不住剑了,沈砚秋平素就很严厉,见慧盈开始慌乱顿时生气,手里的剑柄重重的打了过去,慧盈没吃住,扑通跪在台上。

沈砚秋生气:“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教你的基本功每天都练了吗?”

“练了!”

正这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台步走的不好,马步没有扎稳,剑砍出去便是花架子,你当这是在演贵妃醉酒吗?”两人寻声看下去,竟然是程钦培,“程师父?”

程钦培背着手走了过来,瞪了一眼慧盈,说道:“所以说你底子不扎实,人就别逞强,刚我在后面看了好一会儿,你这哪里象在演白娘子作法,你这根本就是在唱病中吟嘛!”

沈砚秋最是明白,一听就知道程钦培的话外之意,赶忙示意慧盈:“快,快向程师父请教。”

慧盈赶忙恭恭敬敬的行礼:“请程师父指教。”

程钦培又哼了一声,说道:“让我指教?担当不起,这连个茶水都没有,我怎么指教?”此话一出,沈砚秋和慧盈都是明白了,沈砚秋立即吩咐慧盈:“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师父倒茶水?跪下叫师父。”梨园里的规矩,师父上座,一旦允许弟子跪下敬茶,便是承认了弟子的身分,慧盈喜出望外,程钦培这是终于决定收她为徒了?

七天之后,原京剧界大武生程钦培登报发声明,正式给程派武生门收了第一位女弟子,自此之后,程派打破从前不收女弟子的规矩,开始接纳女生,六十多年之后,台湾程派女弟子尚金兰携程派其他传人赴京与其他京剧界门派传人做艺术交流,一时成为京剧界的美好佳话。

秋天吹过来,外面的树叶飘飘欲落。

高鸣辉放下了报纸,嘴边露出一丝浅笑。

他拿出纸笔写信。

“慧盈,知道你拜了武生泰斗程钦培大师为师父,真的为你高兴。一别数月,不知你近况如何?我心里甚是挂念……”

写到这里,高鸣辉凝神,手停了下来。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慧盈,你还好吗?

…………

上海。

高太太戴着眼镜看儿子的信。

一边是儿子给自己的信,信中是一个普通儿子对母亲的问候和想念,叮嘱,恭恭敬敬,十分孝顺,她看了又看,十分欣慰,而另一边呢,展开的则是一封儿子写给别人的信,正是给彭慧盈的。

看完了儿子写给自己的信,高太太又看儿子给慧盈的信。

那信也不是特别长,也并没有十分露骨的缠绵情话,可是字字句句里,浅浅真真,都是儿子对慧盈的一般真情,高太太看的不知心里是何滋味,她私下里做了手脚扣下了儿子给慧盈的信,每一封信她都仔细看了,看到这封她皱眉。

没想到儿子对慧盈竟然一直牵肠挂肚,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高太太摘下眼镜,在想一件事。

这个彭慧盈,到底该拿她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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