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情敌,又见面了!

………………

转眼间就要过年了,很多店铺都提前挂上了大红的灯笼,虽然经济不太景气,局势也动荡不安,但毕竟临近年关,年味还是很足的,街上也有不少人出来在采购东西。

慧盈坐在人力车上,她从寓所出来赶往戏班,车夫一路小跑拉着车子,突然间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好像什么东西在城市边上炸了似的,街上的人们都疑惑的抬起头来,怎么回事?

慧盈也奇怪,这是什么声音?炮竹吗?不像啊,炮竹哪有这么大的声响?车夫把车子在戏楼门口停下,正好有个卖报的报童吆喝着经过,她叫住了报童买了一份报纸。

沈砚秋正在后台踱步,慧盈进来,“师父。”

“慧盈。”

慧盈把报纸给沈砚秋看:“师父,今天的报纸。”

沈砚秋粗略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慧盈也有些不安,“师父,我看报纸上说的一些事了,形势不太好,您看,上海这边以后会怎么样?”

沈砚秋轻轻叹了口气,“你也都看见了,这报纸上说的,红军在甘肃那边打了败仗,东北军又搞了分裂,国军这边态度还不明朗,这眼下全国上上下下一片抗日的呼声,上海这边还时不时的会有日军的飞机飞过来,所以这仗,肯定是会打的,说不定是明天还是后天,咱们戏班子这戏,能不能再唱下去还是个未知数呢!”

慧盈默默不语。

沈砚秋想起什么事,“慧盈,快过年了,你……不想回家看看?”

家?

一想起这个,慧盈脸色又沉了下来。

“师父,慧盈早就没家了,现在对慧盈来说,戏班子就是慧盈的家,您就是慧盈的亲人,那个家,早和慧盈没关系了。”

“可我听说你父亲最近身体很不好,你毕竟是他的女儿,就算他连累你生母过世,可是毕竟他养育了你这些年,做为人子,你不能不顾孝道的。”

慧盈默然,良久她才说道:“我明白师父,我也知道我父亲来看望我,他希望我原谅他,可是我做不到,如果不是他,我娘亲还有我,都不至于会走到今天,我怎么可能不恨他呢?……还有慧茹,她是我的亲妹妹啊,可我唯一的妹妹却用那样的方式伤害了我,师父,您让我怎么能原谅他们呢?”

沈砚秋无奈,“好了,那我们不谈这个。今天我找你是想和你商量下戏班子的事。昨天鸿远大戏楼的老板来找我,说上海好几个戏班子都撤出去了,因为来看戏的人越来越少,他们觉得过年如果开着戏楼可能连费用也包不住所以不打算开,问咱们戏班的打算。你觉得呢?”

慧盈想了想,“师父您的意思,也想离开吗?”

“我并不想离开,不过昨天戏班几个老人来找我,说想回通城老家,老家那边现在还安稳些,我不好强留他们,就答应了。他们这一走,咱们戏班子就更空了。小伶最近也没心思唱戏,不如我们戏班子也歇一歇,你看如何?”

………………

罗一刀从楼梯上下来,双奎急匆匆的进来,满头是汗,上气不接下气的,“爷。”

罗一刀问他:“怎么样?老太太送回去了?”

双奎点头:“是,都安置好了,老家有族长和众乡亲照应着,老太太很好,您放心吧。”

罗一刀松了口气,他也看出现在局势不好,城里连一些生活物资都开始紧张了,再接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仗就会打起来,所以他命人先把罗老太送回了老家,母亲周全了他也放了心。

双奎又说道:“爷,我听说一件事,码头来了一船货,都是些城里需要的东西,可是爷您下了命令,不许人卸货也不许人靠近这船,就生生的就让那船那么干靠着,爷,这是怎么回事?”

罗一刀哼了一声,“正好,你和我一块去趟码头,我正要去处理这件事呢。”

罗一刀赶到了码头,果然,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扛包工人,大家聚在一起,都在那吵吵嚷嚷。一看见罗一刀的汽车到了,大家一起拥了过来。

罗一刀下了车,有人冲他高喊:“罗爷,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咱们去卸货?咱们都是扛包卸货的工人,每天就指望着卸点货赚点小钱养活家小,这来了货,您又不许让人卸货,这让咱们怎么生活啊?”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也跟着叽叽喳喳,各个人都是气愤不已,罗一刀示意大家安静,等大家不说话了他这才恳切地说道:“各位,我明白大家的意思,也知道大家都是靠扛包卸货讨生活的,但是这船货,咱们不能卸!”

“为什么?”

罗一刀指着那条船说道:“兄弟们,这船上的货是从日本运过来的,现如今城外头很多铁路被困锁了,物资运不进来,大家生活的都紧巴巴,但这些日本商船仗着和上头打通了关系,他们可以把他们国家的物资源源不断的运进来卖给咱们自己人,这叫什么?这日本人在咱们东三省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大家都知道吧?现在我们凭什么还要买他们的东西,打咱们自己人的脸?”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不再作声了。

罗一刀向大家抱拳:“各位,对不住,这条码头是我罗一刀包的,码头上来往的船,所有的货都得经过我罗一刀的人才可以卸货,但现在我给大家立个规矩,我罗一刀手底下的人,绝不许卸日本人的货,任何一个兄弟敢去帮着日本人卸货的,让我罗一刀知道了,我绝不轻饶!”

大家都听的沉默,各自相视了一会儿,有人说了话,“罗爷,咱们知道你是条汉子,你想救国,可是咱们也得保家啊,这咱们每个人家里都有家有口,拿不回钱,咱们怎么照顾一家老小啊?”

这话一说出来,果然又有人跟着随声附合,各自都是不住的抱怨诉苦,罗一刀皱眉,想了想他安抚那些码头工人,“大家不要急,这样吧,我让帐房给大家支三天的工钱,一天一块钱,大家先且回去。”

人群终于散了。

双奎问罗一刀:“爷,这不是办法啊!您这今天给大家支了工钱,那下次呢?眼看着这货船会源源不断的往码头上靠,咱们虽然抵制,可是人家其他码头不会抵制啊,这放着赚钱的营生不干,谁会那么傻啊?”

罗一刀说道:“我明白,有些事单凭咱们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行,这就好比一条树生了病,烂的是根,不是叶子,要是烂的是叶子,那还能救的回来,这要是烂的是根,救都不好救。”他看着码头上的那几条商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过只是拖延时间,还给自己招惹了是非,但是就这么放任日本商船进来,他自己也看不下去。

有人在背后扬声说话:“罗四爷!”

罗一刀回头,“秦五爷?”

竟然是秦五爷。

秦五爷一身紫红色的长衫,背着手,哈哈笑着走过来,“四爷好气度,坚决不给日本人卸货,可敬,可敬!”

罗一刀也不卑不亢,“秦五爷好。”

“罗四爷,”秦五爷悠悠说道:“您定规矩不许给日本人卸货,这个我不能拦您,可是罗四爷您也别断了我们商行的活路啊!”

“五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秦五爷道:“四爷您不知道吧?这船货是要运到我们商行的,我们商行早在三个月前就订下了这批货,因为种种原因现在才运过来,本来我已经是顶着各方压力在苦撑了,现在四爷您一句话,不许卸货,您这不是要断了我们商行的活路吗?”

“秦五爷……”

秦五爷抬手,“四爷,咱把话说清楚,这条码头是您包的,我尊重您,但是这货嘛,可不是您的,您要是硬着不许人卸货,那您也别怪我不留情面,既然这货能运到上海来,那您就管不着了,该卸还是得卸!”没等罗一刀说话,秦五爷又呵了一声,“罗四爷,我也劝您一句话,喊口号子救不了国,就算真打起仗来,老百姓还得生活,管它是日本货还是德国货,只要能让老百姓过日子,什么货都一样的用,您说是不是?”

秦五爷临走时又冷冷地抛给了罗一刀一句话:“罗四爷,您考虑清楚吧,明天这个时候我必须得拿到货,要是您还不准人卸货,那我就只能让政府出面了!到那时候您可别觉得脸上难看哦!”

秦五爷扬长而去,罗一刀看着秦五爷的背影愤愤不已。

“妈的!一群败类!”他气恨:“就是这帮子人把局势搅的,不齐心协力反而还各自打自己的小算盘!”双奎有点沉不住气,“爷,其实秦五爷说得也没错,仗吧,肯定会打,吃苦的也指定是老百姓,可是老百姓懂什么呢?他们不管是什么人的货,只要能拿到手里让自己活命,他们就认,这是自古以来都改不了的事实啊!”

罗一刀朝着他怒喝:“放屁!”双奎吓得不敢吭声,罗一刀又骂:“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我什么人你不知道?这时候了你他妈跟二狗子一样的作法?”

………………

彭家。

彭兆林不住的咳嗽,喘息的坐都坐不稳,慧茹扶着父亲,急得直掉眼泪,“爸爸,爸爸。”她把水端给彭兆林想喂父亲喝点水,但是彭兆林手一哆嗦,水又都洒了,捂着胸口彭兆林又剧烈的咳,好长时间没回过来气。

慧茹终于坐不下去了,她下楼去求母亲:“妈,爸爸这样不行啊,把爸送到医院去吧。”

沈菊琳靠着沙发,闭着眼仍是慢条斯理,“不是已经找医生看过了吗?医生都没的办法,去医院也是一样的受罪。还不如在家里呆着,有人照顾。”

慧茹惊住:“你说什么?医生说爸爸没救了?这不可能,不可能啊!”

沈菊琳哼了一声,睁开眼睛坐直了,“生老病死这是老天注定的。一个人有什么样的寿数也是老天的安排,我能有什么办法?”

慧茹放声大哭,荷香急匆匆的从卧室奔了出来,“太太,二小姐。”她犹豫,“老爷,老爷他说,说……”

“说什么?”

“老爷想见大小姐,老爷一直在念叨大少姐。”

沈菊琳冷嗤了一声,“大小姐,嗤,都这时候了,还念念不忘呢!”

慧茹落泪,“妈,爸都这样了,要不您就给姐姐传个话,让她来见见爸吧?”话音未落,沈菊琳当即喝断了她:“传什么话?堂堂彭家大小姐,竟然不顾彭家的家风礼仪跑去戏班子做了戏子,还认了个不男不女的男旦做师父?真是笑庆,让这种人回彭家来?想都不用想。”

彭兆林还在房间里咳嗽,慧茹终于忍不住,她跑回去恳求父亲:“爸,我送您去医院吧。我给您找最好的医生。”

“找,找。”彭兆林喃喃:“找你姐姐回来,我有话要和她说。”

沈菊琳在房门口说道:“你不用想你那个宝贝女儿了,她现在是上海滩知名的小花旦,人送外号小梨花,艺名沈梨,连姓都改了,你还认这种女儿做什么?”

彭兆林指着她:“你?你!”

管家匆匆过来找沈菊琳,“太太,太太出事了。”

沈菊琳不悦,“大惊小叫,又出什么事了?”

管家哆哆嗦嗦的告诉她:“太太,刚接到电话,说,说是咱们染纱厂的一批货,在半路上出了事,一节车厢起火,把货都烧了……”

沈菊琳这才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彭兆林听了也呆住,货被烧了?他顿时间感觉到天旋地转,胸口发闷,一口血没掩的住扑的吐了出去,慧茹吓得尖叫:“爸爸,爸爸——”

都已经是晚上了,冯小伶还和陈锦荣在鬼混,看看时间,冯小伶把陈锦荣的胳膊拿开了,她推陈锦荣:“醒醒锦荣,晚上了,你该回去了。”

陈锦荣打个哈欠,“回去干什么呀,家里又没人。”

“你老婆不在家吗?”

“我老丈人最近病得不轻,可能没多长寿数了,这些日子她在家里侍候呢。”

这间房子是陈锦荣另外买下来的公寓,但是房主的名字却是写着冯小伶,这屋子地角隐蔽,布置的也不错,没事时两个人就在这里鬼混。躺了一会儿陈锦荣起来穿衣服,外间的电话响了,他顺手接了过来,听完了电话他脸上露出个笑脸。冯小伶看他满脸轻松,想了想,问他:“好事儿?”

“彭家一批货在半道上遇到事,被烧了。”

冯小伶切了一声,“这算什么好事儿?这彭家的货被烧了,跟你有什么好高兴的?你也算半个彭家的人,难不成你指望你老丈人就此破产啊!”

陈锦荣坐在椅子里穿鞋:“折腾折腾他们倒也不错,那个姓沈的女人处处防备人,就算彭兆林死了,她也不会让我接手彭家,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什么是焦头烂额她就不会想起来找我。”

冯小伶像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是你找人暗中做了手脚把彭家的货烧了?”

陈锦荣一点不掩饰:“是又怎么样?我看那个女人能猖狂到什么时候。”

冯小伶没再多说话,想想陈锦荣也真够狠,怎么说,他也是彭家的女婿,算半个彭家人,可是这个人却操着一份狼子野心,不止不帮着自己人却还想着落井下石,这人算是什么人呢?和陈锦荣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她也有些拿捏不住,现在她也算透了,以她的身分想找一个有钱人嫁了不太容易,和陈锦荣在一起,她至少也能捞到不少好处,他们两个是互相利用,她又有些隐隐害怕,其实她知道陈锦荣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一番接触,她对他也动了真心,不然她不会不舍得离开他,那以后呢?两个人以后又会怎样?

陈锦荣看她默然,笑了笑过来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怎么了宝贝?”

冯小伶想了想,问:“阿荣,我想问你件事,我们两个以后怎么办?”

陈锦荣没想到她会问出这番话,思忖了一下他笑了。

“放心吧,我知道你想什么。”他安慰她,又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等我把彭家搞到手,我就和慧茹离婚,然后,我们结婚。”

“真的?”冯小伶迟疑着问他。

“当然。我向你保证。”

再聪明的女人也脱不开情字的纠缠,看着陈锦荣,冯小伶又多少生起些侥幸心理,也许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就算他坏,可是他也有一颗心不是?他现在明明是不喜欢彭慧茹的,那有一天,他会不会就真的和她在一起了呢?想着,冯小伶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一辆军车轰隆隆的开进了城,高鸣辉跳下了车。

车子正停在天马大戏楼的外面,高鸣辉有些奇怪的看着天马大戏楼紧闭的大门,风吹过来,地上刮过几片落叶,戏楼外面十分冷落。

高鸣辉找到戏楼的后台,后台也没几个人在,只有一个看茶水炉子的老师傅,正在炉子边烤花生米,高鸣辉问他:“大爷,请问沈家班的人呢?”

那老师傅看见是个军官进来十分意外,“你找戏班的人啊?他们这个月没演出,这不最近生意不好嘛,所以戏楼停了,得年后才能开演。”

“那戏班其他人呢?”

“戏班子一些人回老家了,现在戏班只剩下沈老板,冯老板还有慧盈小姐。”

“慧盈小姐呢?”

得知慧盈的住处,高鸣辉出门,上车后他吩咐侍卫官去慧盈的住址,侍卫官迟疑:“师座,要不先回家一趟吧,不然只怕太太不高兴呢!”

“没事儿。”高鸣辉命令他,“先去找慧盈小姐。”

慧盈此时正在家里发烧。

天冷,屋子里又没点煤球,因为买不到煤,屋子里很冷。

她感冒了,正在咳嗽。

外面有人敲门,服侍她的丫头小菊过去开门,看是罗一刀,“罗爷,您怎么来了?”

罗一刀看屋子冷冰冰的,他皱眉:“怎么这么冷?”

小菊不敢隐瞒,“买不到煤球,我去排了两天队都买不到。”

罗一刀明白了,他告诉小菊:“下午我叫人弄些煤球过来,天这么冷,要是连点热水暖气都没有,那人不给冻坏了?小姐怎么样了?”

他上楼,慧盈还蜷在被子里咳嗽,南方的冬天是阴冷的,再加上潮湿,没有烧火,整个房间更冷,罗一刀推门,一看见慧盈的模样他叫:“慧盈。”

慧盈低声,“你怎么来了?”

罗一刀一摸她的额头,慧盈本想往后躲,罗一刀强行把她拉过来,搭一搭她的额头,滚烫滚烫的,他气的发了脾气:“烧成这样子怎么还在家里硬撑着?马上跟我去医院。”

他不由分说的给慧盈找衣服,慧盈还在反抗,她本来也想去医院的,但是没成想罗一刀这时候赶了过来,现在她就算想去医院也不愿意和他一块过去,所以她就不听他的话,一个劲的抗拒他,罗一刀更加发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慧盈也倔强了起来,“我不用你管。”

“放屁!”罗一刀骂,“你是我的女人,我不管你谁管你?”

说完他不由分说把被子掀开了,慧盈只穿的衬衣衬裤缩在被子里,被他这么一掀登时觉得又气又急,“你干什么?”

罗一刀也吼:“你身上哪里我没见过?老子见的女人多了,是,老子就是混蛋,流氓,但是老子还没心情去沾一个生病女人的便宜!”

高鸣辉也奇怪,他在慧盈的公寓门口停下,这是慧盈租住的房子?

他本想推门,但在门口一搭门,发现门并没有关,他犹豫了一下,顺手就把门推开了。

他正想叫人,这时他听见屋里有人吵吵嚷嚷,接着,有人下楼了。

小菊抱着慧盈的披风下楼,身后跟着罗一刀,一看见进来人,小菊咦了一声,“你是谁?”

高鸣辉顿时呆在原地。

他看见了慧盈。

罗一刀正抱着慧盈下楼,几个人的视线在这一刻碰到了一起。

高鸣辉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这种情况下,看见了慧盈。而慧盈,竟然和罗一刀在一起,而且,他居然还是抱着她的。

慧盈也万没料到,高鸣辉会找到自己这儿,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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