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鸣辉的侍卫官赶到会馆时,高鸣辉和罗一刀正打的难分难解,教习师傅分都分不开二人,两人都是下了十足的狠劲,竹刀掉了,两人便硬拼硬的扭到了一起,高鸣辉少年时入的俄国军校,近身格斗很有一手,而罗一刀呢,虽然没受过什么名师指点,但混迹社会这么多年,有力气也有技巧,所以一时之下竟然分不出什么高下,待得高鸣辉的侍卫官惊呼着冲上去,大家奋力把这两个男人分开,两个男人都已经打得筋疲力尽,狼狈不堪。
被拉到场边坐下,两个男人还恨恨地盯着对方,恨不得能再有一点力气冲上去把对方直撕碎了不可。
高鸣辉被送到了医院,他眉角暴裂,缝了三针,另外还有两根肋骨骨折,而罗一刀呢,牙齿松动,手腕脱臼,脸肿的老高,两个人都没讨得对方的便宜,都是一身的伤,满肚子的火。
王意萍用药棉拭高鸣辉眉头的伤,酒精擦到高鸣辉额头,高鸣辉咝地吸了口气,王意萍又好笑又忍不住好奇,“打这么狠?什么深仇大恨呢?”
高鸣辉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王意萍把药棉丢到托盘里,又拿缝合的针线,“别乱动,要缝几针,我可先说明啊,我缝合伤口的技术那是拿母猪做试验的,你要是乱动这缝歪了长不好你可别怪我。”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她仍然是仔仔细细的给他把暴开的伤口缝到了一起,整个过程高鸣辉一直是皱着眉头闭着眼,王意萍却忍不住仔细地端量高鸣辉,这男人长得倒真是好看,可现在竟然为一个女人去拼命打架?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能值得他动了真心,命都几乎可以不要?
想到这里王意萍心下叹息,能让高鸣辉奋不顾身的女人,那也一定是不同非凡吧!换哪个女人不想要这样的恩宠?哪怕是自己,不也是期望着这样?可是她也明白自己和他,那是根本没有可能的,别说两个人的党派政向不同,纵然是没有政治的阻碍,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她也来迟了,高鸣辉心里没有她。
她赶忙端正神色,把东西都放回托盘,摘了手套。高鸣辉这才睁开眼睛。
王意萍说道:“给你开点药,回去按说明吃,这两天小心不要见水,免的感染。”
高鸣辉起身,本想拿衣服穿,这一看自己衣服都被扯破了,上面沾了不少血迹,说不清是他的,还是罗一刀,他便把衣服又丢到了一边。
王意萍若无其事地问道:“能不能问问你,是打赢了还是输了?”
高鸣辉也没什么表情,哼了一声,“我没输。”
其实没输的另一层意思,是他也没赢。
罗一刀也被送回了寓所。
不过罗一刀没像高鸣辉那样去医院缝合伤口,他回了家,请了大夫上门来诊治,骨伤大夫给罗一刀正手腕,一拉一推间罗一刀疼的也咬牙,但还是强忍着,双奎在一边都心痛的不行,“我说四爷,您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万一有什么内伤……”
罗一刀白了他一眼,“矫情!你家爷没那么娇贵,爷好着呢!”
双奎叹气,“爷,容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咱不和那姓高的争了吧!天下女人多的是,咱何必去和那姓高的置气呢?”
“放屁!”罗一刀一声断喝,双奎吓得赶紧闭嘴。
罗一刀坐在椅子里,打量镜子里的自己,他脸也挂了彩,半边脸都肿的老高,又是青又是紫,回想刚才自己的行为,他也觉得匪夷所思,三十多年,他这还是第一次为了女人去拼命,打的过程又丑陋又野蛮,活脱脱像是见了自己的食物被另一只狗抢了般扑上去撕咬,而可气的是,那个女人呢?她明不明白?心不心疼自己?
双奎出门,冷不丁有人叫他:“双奎。”
双奎回头一看,竟然是吴桂芳,罗一刀曾经的情人。
“吴小姐?”
吴桂芳走过来,“双奎,你这是去干什么?四爷在家吗?”
“在,四爷突然想喝酒,这不,让我去绍兴坊给他弄些酒,还要加雄黄。”
“雄黄?”吴桂芳皱眉,半晌冷笑:“四爷被蛇咬啦?”
“得了吴小姐,您就别在这边开玩笑了。”
吴桂芳冷冷说道:“四爷真去和那个姓高的打架了?”转而她又嗤了一声,“双奎,你说那个彭慧盈,是不就跟一朵花似的?”
双奎叹了口气,安慰吴桂芳:“甭管她是不是朵花,至少这花有人喜欢,有人惦记,吴小姐,您也别忌恨了,当初,四爷不也格外的宠您?”
吴桂芳哼了一声,“我要见四爷。”
双奎本来想阻止,后来想了想,他改变了主意。
“那好吧,四爷就在屋里休息,您过去看他可以,可千万别惹了他,要真惹了四爷,万一他发了火不惦念您俩从前的那点情分,那我可真是想说话都没的办法了,吴小姐,您自己看着办吧。”
慧盈把沈砚秋安顿好,医生告诉她,“沈先生是肺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个病不能累着伤着,更不能气着,得好好休息,要是没什么紧要的,就别让沈先生再上台了。”
慧盈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谢谢您医生。”
医生走后,慧盈想起了高鸣辉和罗一刀,她心下不安,不知道这两个暴脾气的男人碰了面会不会再生出什么事端来。而果然,没出她的担忧之外,那两个男人还真的打了一架,慧盈听的倒吸一口凉气,打架?
她急忙赶到医院,不料没见到高鸣辉,却又碰到了高太太。
高鸣辉没瞒的住自己受伤的事,高太太还是知道了,赶到医院看见儿子的那副模样,高太太心疼的眼泪都掉了下来,但碍着面子,高太太也没太责备儿子,只是叮嘱儿子好好养伤,心里高太太却是火冒三丈。而就在这时,侍卫官过来告诉高太太,彭慧盈来了。
高太太心道,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算帐呢!
王意萍先见到了慧盈,她在医院工作,是高鸣辉的医生,得知有人来找高鸣辉她猜到了是谁,推门出来,果然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年轻俏丽的女子。
王意萍走了过去,手抄在白大褂里,“你是来找高鸣辉的?”
慧盈赶忙回答:“是,请问高少爷怎么样了?”
王意萍上下打量慧盈,果然,这个让高鸣辉为之打架的女子长得十分漂亮,原来她知道彭慧盈是个戏子,心道戏子应该都是有几分妖艳之气的,可今天看了慧盈,她略微失望,彭慧盈并不像她想像的那样妖艳,她是很漂亮,而且是很干净的漂亮,气质也不差,亭亭玉女,举止自然,真有大家闺秀的气质,王意萍心念一动,马上她说道:“高先生正在休息,最好别让人打扰他。”
慧盈哦了一声,问:“他伤的要不要紧?”
“肋骨骨折,需要静养。”
慧盈心里也很难过,她不是无情无义之人,高鸣辉对她怎么样,她心里明白,他为自己打架,为自己受伤,她难过,心痛,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王意萍留心看着慧盈的表情,顿了顿,她笑笑说道:“让他冷静吧,人都有冲动气盛的时候,打架是最正常的渲泻,事后想想,平静了,不用人劝,自己也会明白,当初自己的行为其实是很可笑愚钝的。”
慧盈有点奇怪,这个医生说话怎么是这样的腔调?完全不像医生,反而像是很了解高鸣辉的老朋友,她疑惑地看着王意萍,还没来的及说什么,高太太已经出来了。
看见高太太,慧盈很是心虚,只得低声先打招呼,“高伯母。”
高太太满脸怒气,心里真想把彭慧盈揪过来扇几个耳光,可是忍了又忍,她决定换一种策略。
“你来了?”
慧盈赶忙回话,“是,伯母。”
高太太又叹了口气,“来看鸣辉为你打架,伤成什么样了?”
慧盈十分难堪,“对不起,伯母。”
高太太掉下眼泪来,“你不用说对不起,我养的儿子,受了蛊惑,犯了糊涂,该自责的人那也应该是我,不是你!”
高太太继续说道:“彭小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你就别再折磨鸣辉了,就当你行行好,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可怜之处,行不行?”
“鸣辉为着你,五痨七伤,为着你,连家,连名誉,连我这个妈都不要了,你还要他怎样?”高太太步步紧逼慧盈,嘴里却说着一番恳求的话,“彭小姐,你现在已经是在上海小有名气的京剧名伶了,追捧你的人不计其数,为什么你一定要选鸣辉呢?你要真觉得罗一刀不错,你可以跟他好,我们高家攀不起你这样的名演员,你就放鸣辉一马,让他清清静静地做他自己的事业,大家各走各路,这不好吗?”
慧盈听了高太太的话,浑身一震,往后退了两步。
王意萍也有点意外。
良久,慧盈才尴尬地回道:“是,我明白了,对不起伯母,我不会再纠缠鸣辉,请您放心吧!”她转身离开,看到王意萍也在看她,想了想,她又和王意萍说道,“你也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出现在这里,你也不用告诉他,我来了。”
慧盈出了医院,陪她一道过来的还有一位戏班的同事,看她脸色不太好,问她:“怎么了?”
慧盈说道:“烦师兄再陪我走一趟,我想去罗四爷的寓所,有些话想和他说。”
罗一刀喝了点酒,闷闷地睡着了,吴桂芳看罗一刀休息了,这才长舒了口气,今天运气还算不错,她赌罗一刀这时候不会赶她走,幸运的是,她赌赢了,罗一刀心闷,竟然真的没撵她,于是她想,趁着现在他稍稍有些心软,不如加把劲再做点什么,要不然给罗一刀做点他喜欢吃的点心?她换了衣服出来,这时候外面老妈子过来,犹豫不定地告诉她:“彭小姐来了。”
彭慧盈?
吴桂芳心里火蹭的就上来了。
吴桂芳穿过客厅走廊,大步直接出外,果然,看见慧盈正站在回廊下面,背对着屋里,像若有所思。
听见声音慧盈回头,看见是吴桂芳,也有点意外。
吴桂芳当然不陌生慧盈,一年多前,罗一刀第一次把慧盈掳回来,她得了音信上门撕架就已经见过慧盈了,可她当时只是想发发火闹一场而已,没想到罗一刀竟然会为慧盈动了真格,这让她又气又恨,现在再看见慧盈,她只恨不得立即扑上去用十根手指撕碎了慧盈,朝着慧盈再狠狠地啐上几口发了这口恶气,但看慧盈从容自若地站在那儿,她一时又有些气短,嚣张的气焰竟被慧盈压灭了一些,喝骂不出来了。
慧盈看见吴桂芳,先是意外,马上也恢复平静,“你在这里?四爷呢?”
吴桂芳嗤了一声,抱着胳膊,松松懒懒的整理了下自己的领口,“四爷?睡下了!刚被我侍候的睡下了,你想见他?”吴桂芳打了个哈欠,“等他睡醒了吧!他现在,乏着呢!”
慧盈平静地看着吴桂芳,明白吴桂芳话里的意思,转过脸她说道:“那好,那你就让他好好休息吧!”她转身要走,吴桂芳却叫道:“站住!”
慧盈停住了。
吴桂芳昂起头,傲慢地说道:“怎么?心里不舒服了?兴冲冲地上门来,却是看见了另一个女人在四爷身边儿,心里头不舒服了?呵。”吴桂芳笑:“你要为这事儿不舒服,那我告诉你,你以后不舒服的时候还多着呢!我告诉你,我曾经是四爷最喜欢的女人,从十七岁我就跟了他,他疼我,宠我,那比你现在可是折腾的大多了,就算现在他不喜欢我了,可你看,我还不是没失宠?随时都可以过来陪着他?你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对你念念不忘吗?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他还没得手!这男人对女人,没得手的时候都是抠心挖胆,真得手了,你觉得你比我?还能荣耀到哪儿去?”
慧盈看着吴桂芳,她倒是一点没生气,半晌她淡淡笑了。
“那正好!那你就好好陪他吧!我不打扰你们,别了。”
吴桂芳没想到慧盈根本连和她争,打的意思都没有,她憋足了一肚子劲想和这个女人打一架的,可没想到硬锤头打在了棉花上,慧盈理都没理她,一个愣神,吴桂芳诧异,慧盈已经走了。
双奎匆匆赶回来,看见慧盈来了又惊又喜,“慧盈小姐?您怎么来了?”
慧盈说道:“我没什么事,罗爷好吧?”
“放心,我们四爷很好,那点小伤算个啥啊!罗爷可是龙筋虎骨,……”
慧盈打断他:“我知道,烦请你好好照顾四爷,我最近也有些事,要是没什么大事,请罗爷就别来戏班子了,失陪。”
双奎奇怪:“慧盈小姐,慧盈小姐?”
回到寓所,慧盈的眼泪才掉了下来。
寓所没开灯,她一个人在暗处坐了很久。
小菊去买菜回来了,可是小菊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跟着一个男人。
慧盈出来,一看来人她吃惊:“陈伯?”
竟然是陈锦荣的父亲,陈四?
陈四一看见她,眼泪刷地就掉下来了,“大小姐,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