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到底是谁?

“沈冬萤!”

夏之临踹门进来,同一天,第二次,他看到了我的裸体。

“你干什么!疯了么?”

抓起栏杆上的毛巾,他用力扎裹住我手上如注的血流。

我不知疼也不知羞,定定看着满地零碎的疮痍。破镜嶙峋,该是再也拼凑不出我的脸。

这样也好,我可以不用看清自己是不是流泪了。

夏之临用浴巾罩住我的身体,将我横抱出浴室。

柔软的大床上,漂浮着淡淡的柠檬清香。我闭着眼,咬着唇,任由他处理照料。

“伤口挺大的,还是去医院吧。”解开毛巾,鲜血洒上他刚换的长裤。

“你不就是医生么?”我蛮不讲理的时候,多少可以减轻一点肉身上的痛苦。

“我治不了人的身伤。”

“说得你好像能治的好心伤一样。”我哼了一声,别过脸。

“沈冬萤你这样有什么意义!死了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回得来了!如果你还有点骨气,不如想想该怎么生活才不枉费——”

夏之临冲我吼。

我最喜欢他冲我吼,因为他是医生我是病人。他吼我,我就赢了。

可我无法在胜利的喜悦里多沉浸一秒中——

“你说谁死了?夏之临,你再说一遍!”

我和晏禾的事,就像这个城市里随意尘埃拼凑的一块花底淤伤。

我是重点高中里低调的女学霸,他是隔壁艺术高中气质文艺的贵公子。

就连沈秋棠这个小贱人都以为晏禾只是出国走了,寥寥而终。

“夏之临,你凭什么去查我的事!”

我挥着受伤的拳头,拼命往他身上招呼。

我相信这个场景一定像极了恐怖片里挥刀猛砍的童年阴影。鲜血溅在夏之临的肩上,胸上,脸上唇上,却抹不掉他深眸一双里,淡入秋水的冷静。

可他明明就有同情的泪水快要出来了,不是么?

我以为,这是我的错觉。

我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最后嗓子哭哑了,人也虚脱了。

最后扑倒在他满是血腥气息的怀抱里,像弥留之际一样抽泣。

他抱住我,手臂的弧度很舒适,胸膛的温度正暖。

我听着他结实有力的心跳,听着听着,竟有些迷恋了那个节奏。

跟晏禾的心跳好像,装满了欲言又止似的。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我睁眼迷离着窗外毫不客气的冬阳。

动动手,发现已然包扎整齐。

床单换过了,柠檬香多了几分新鲜,地上不见丝毫血滴。

夏之临不见了。

桌上的蓝格子布和他优雅装逼的宫廷茶具都不见了。

只留一支逼格不低的碳素水笔,压着一本素描册。

我伸手翻开来,第一页。

是他画的我。

我侧卧在大床上,头发在枕头间缭绕,大腿夹着半床被子。

胸部若隐若现地压在身下,身材起伏流线着少女风韵的弧度。

就连手上扎着的绷带都细致描绘出来,充满了禁欲色彩。

这让我想起了那副世界名画——受伤的少女。

但是太可惜了,我没能看到夏之临在画这幅画的时候,是带着怎样一种眼神看我的。

反正至少晏禾说过,我睡觉的时候像小猪一样没有美感。

鬼使神差地翻开素描册的下一页——

上面赫然写了一行潇洒俊逸的字:

满意的话,就回学校上课吧。快期末考了。

我有种被羞辱的感觉,想要赌气把画撕了。可犹豫了几个来回,终究没能下得了手。

***

我在图书馆泡了三个多星期,终于结束了大二上半学期的最后一门考试。

我本科修的是统计学,天生对数字的敏感让我讨厌一切与人打交道里的斗角勾心。

饶是一个学期的出勤都空在那里,我还是能以游刃有余的水平触摸及格线。

“姐,真是稀奇啊。居然能在这学期的最后一天碰到你?”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我碰上了沈秋棠。

她比我小十个月,但跟我同届。是本校外语学院的。

“正好我还想跟你说呢,亦白说今晚要开个生日party,还特意嘱咐我说叫上你呢。”

“你不怕我给你搞出点事情?”我冷笑一声。

“呵呵,怎么会呢?你可是我亲姐嘛!”

沈秋棠的笑容真是像足了冬天里最可贵的一丝阳光。先把雪晒化,然后再冻成冰,摔你个四仰八叉。

我想了想,笑说好啊。

夏之临说,不要随意揣着暗器,但可没说过别人的暗器打过来——

我永远不能反击。

哦对了,这大半个月来。夏之临一直没有联系过我。

我每天习惯看看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

我不承认自己可能有点想念他,只想找个机会问问清楚——那天他画完我以后,上我了没有?

其实那副画,我挺满意。

***

“小姐,请问有预约么?”

站在远光宏亚国际心理咨询事务所的前台,我对接待的护士说。

“我找夏之临,夏医生。”

那护士微微愣了一下:“谁?”

“夏之临。”我耐着性子重复:“夏天的夏——”

“抱歉小姐,我们医院没有这样一位医生。”

“没有?”

“是啊,您看看后面这个医生名册。”护士指了指身后的玻璃告示栏。

我扫了一眼照片榜,不需要看得很仔细。

我可以肯定那上面并没有夏之临。

因为他的眼神太特别了。与执业医师眼里那种又悲悯又权威的居高临下,全然不同。

“他已经离职了?”我心里一凛。

“不,”护士摇头:“我在这里快三年了,从来没有一位姓夏的医生啊。”

我坚决表示不信:“怎么可能啊!你再查查看。他应该是刚从国外回来,大概二十七八岁。人有一米八多,身材很匀称。”

“小姐,您是从哪里得到的信息说这位先生是在我们医院就职的呢?看到过他的工作证?还是——”

护士小姐的话一下子就把我给问住了。

说起来,我从没看过夏之临的工作证。也难怪这几次所谓的‘治疗’,他也从没带过来过医院的正规诊室。

第一次联系我的时候,他就说自己是我父亲雇佣过来的,就职于本市这家最大心理医疗诊所的海归医生。

那么如今看来——

夏之临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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