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内四角点了几盏灯,将这原本黑压压的帐子映出一丝昏暗的温情来。
账内沉闷而压抑,空气中飘着淡淡地血腥味儿。约莫二十几个受了伤的妇人扭曲地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呻吟,有些身上伤口遍布,已是血肉模糊。这样沉郁的气氛中,偶尔压不住的窜出几声压抑着的啜泣声,便显得尤为刺耳了些。
几个年岁不大的孩童未见受伤,只是一脸茫然地陪在各自的娘亲身边。一张张小脸儿上布满污尘,实在也瞧不清样貌。还有几个少女,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端着锡盆打了水在账中进进出出,照看着这些受了伤的妇人。
苏锦衣微微揪了心,忙上前就近依次查看这些妇人的伤势。
“敢问姑娘可是锦衣姑娘?”
苏锦衣正低头给躺在地上的妇人处理伤口,便听得身边一把怯怯的声音软糯糯的飘进耳朵里。
她头也没抬,只是专心为妇人上药包扎:“正是。”
身边的少女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他们说,锦衣姑娘是余瓘神医的弟子,医术一定十分高明。”这姑娘似乎也没打谱等到苏锦衣回话,只是自顾自地喃喃道:“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苏锦衣包扎完伤口,这才转头看着面前的少女。她年岁实在不大,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沾满了血污的手巾,想来便是方才那些少女中的一人了。
苏锦衣不多做停留,便往下一个妇人面前去了:“我这医术同师父比,自然是比不了的。”
身边紧紧跟着她的小丫头似乎抖了一下,苏锦衣忙又宽慰她:“但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职,你不必担心。”
“那...”那小丫头的声音颤抖起来,可怜巴巴地压抑着哭声,只是小心地怯生生地问道:“那锦衣姑娘能不能先瞧瞧我娘亲?”
苏锦衣转眼瞧她,听她带着哭腔道:“我家的房梁塌了,娘亲为了救弟弟,被砸中了腰。她很疼,真的很疼,她身上都是血,走不了路,是那些官爷将娘亲抬上来的...”
比起这些手臂和腿的擦伤,这显然更紧要些,若是救治不及时,怕是即便能活命,后半生也再不能动弹了。
苏锦衣飞快地将面前的妇人身上的伤口包扎好,让小丫头带路,语气也带了几分严厉:“这样的伤势,你怎么不早说?”
小丫头停在自家昏迷的娘亲跟前,绞着手中沾满血污的手巾,终于“哇”地一声哭出声来:“我想说,可这满帐子里的人,每个人都受了伤,每个人都等着锦衣姑娘救治,我想了好久,我又觉得我是不该说的...”
她在自己娘亲身边跪下,吸了吸鼻子,握着娘亲的手小声道:“阿娘不怕,这位姑娘是个很有名的好大夫,她一定会医好你的。”
显然她娘亲是听不见的。
苏锦衣心疼这孩子,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柔声道:“让我来罢。你阿娘会没事的。”
那小丫头怕误了苏锦衣医治的时辰,急着起身,险些绊了一下。
这妇人无意识地呻吟着,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腰部血肉模糊,襦裙混着大片大片的血迹,已经瞧不出原本的颜色了,黏糊糊地粘在身上。
苏锦衣伸手小心地试探着触了触妇人的腰,皱了皱眉:“骨头断了。”
“那...那我阿娘...”小丫头的小脸皱的像包子似的,小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死死盯着苏锦衣。
苏锦衣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去打盆热水来将你阿娘身上的血迹化开...”她不知道如何称呼这小丫头,一时欲言又止。
那小丫头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马上乖巧地接道:“我叫清歌,曲清歌。”
“清歌。”苏锦衣重复一遍,将盛满药材的匣子打开,微微笑了笑,定了她的心:“你阿娘不会有事儿的。我替她正完骨,上了药,养上一段时日必定康健如常。”她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如你所言,我是神医余瓘的弟子,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