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汝被修罗带下去了,听说是暂时囚禁起来,待到时机成熟,便直接押回长安问罪。
苏锦衣靠着窗子,外头墨色渐渐褪去,絮段似的云在长幕上松松摊着,从漆黑中透出几抹橙白的光。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沈灼打了个呵欠,轻舟忙将软枕往他身后一塞,他便轻飘飘地歪倒在软枕上,用脚将烧的热热的炭盆往苏锦衣身边推了推。
苏锦衣就着炭盆烤手,盆中银炭烧的噼啪作响,手心渐热。
“我问了,你便说么?”苏锦衣眼睫一抬,长睫浓密,于面颊上落下一片暗影。她顿了顿,将烤着的手心翻了个面儿,“或者该称您殿下才是。”
沈灼笑:“姑娘若问,必定知无不言。”
苏锦衣道:“沈公子不妨先自报家门罢。沈是国姓,我若说我没猜到公子必是皇亲国戚,实在是违心。只是不曾想到公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殿下。可我之前问公子身份,公子一口咬定是钦差大臣,想来也没做和盘托出的打算。”她搓了搓暖暖的手,一双透亮的眸子亮晶晶地盯着他“所以,沈公子,您究竟是何身份?”
轻舟的规矩似乎随着沈灼的身份也越发严格起来。他跪坐在塌边,面上照旧是笑眯眯的,将这自报家门的活儿代劳了:“锦衣姑娘,您面前这位,便是当今圣上皇三子,沈灼。”
东越历三代,当今圣上膝下育有四子,皇长子为先皇后所出,后先皇后因病故去,圣上大恸,立皇长子为太子,只可惜这位太子殿下实在稚嫩青涩的紧,昏庸好色,还曾琢磨着要将青楼女子娶回东宫做侧妃。所幸当时朝中大臣以头抢地,哭爹喊娘的险些一头撞死在朝堂上那尊几人合抱的大柱子上,惹得圣上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将那个青楼女子一杯毒酒处死了,这才堪堪保住皇室的脸面,否则当真是要遗臭万年了。
圣上膝下这些个皇子,个个儿都神秘莫测的,唯独这个太子殿下沈洵,实在是太稀奇太放浪了,三日一青楼五日一赌场,生生将自己的身份拉的同街边儿的地痞流氓也无甚差别,恶名远扬,天下皆知。
苏锦衣自然也是在不少说书人口中听到过这位殿下的事迹,难得他亲弟弟如今正坐在自己跟前,起了好奇,装作不甚刻意的模样问:“所以关于太子殿下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沈灼也极好奇的模样:“民间都说他什么?我却不知。不妨你讲来听听。”
苏锦衣便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将民间传说讲了个遍,逗得沈灼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
苏锦衣好性儿地等他笑完了,才听他道:“半真半假罢。寻常百姓对我们不甚了解,只觉得高不可攀,这些记传便由此而生,多半是说书人的臆测罢了。太子虽无甚规矩,可若当真是这样的草包,即便父皇看在先皇后面儿上护着,朝中大臣也是断然不服的。”
苏锦衣也觉得有理。宫闱对寻常百姓只不过茶余饭后的谈资,就像说书一般,总是要添些料才精彩。
二皇子便显得神秘许多,他生母身份低微,做不到子凭母贵,好在他自己争气,十三岁便随军出征,立下战功赫赫,甚至还为此伤了双腿经脉,自此再不能活动自如,只能终日坐在轮椅上。圣上为了嘉奖他,封了他清河王,将清河郡划归于他,并赐协掌吏部之权。只是二皇子自双腿受损后,便越发游离于朝政之外,不争不抢,似乎是想要将这闲散王爷做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