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幽冥司的黄泉路上,鬼影幽幽。
只见花不见叶的曼珠沙华,独自在路旁开的奢靡,路的尽头,是座奈何桥,桥下忘川河水,涛涛翻涌东去。
奈何桥头,施施然立着座亭子,亭子上挂一牌匾,上书“忘情居”。
姚观就蹲在忘情居,兢兢业业的伺侯着有来无回的死鬼们喝汤。
听说人死后,鬼魂先过鬼门关,途经黄泉路,来到忘川河,喝上一碗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可见一尊三生石,以三生石为界,过了三生石便能投胎转世。
姚观已不记得在这呆了多少年。
当初她跟着鬼差一路行至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却始终跨不上桥,桥下八百里宽的忘川河,浮不起她一叶飘零身。
孟婆见她在奈何桥边游荡多日,便带着自己的侍女苏青将她堵在奈何桥头,告诉她要么服从命令,要么跳河自尽。
看着孟婆那张老菊花似的脸,姚观懵了半天,最后含泪答应,成了忘川河边熬汤的烧火丫头。
苏青是个极有同情心的姑娘,见姚观心有不甘,劝慰她:“我们孟婆大人,几度夕阳红,次次不成功。前段时间还追求流光梦境的周公大人,毕竟岁月不饶人,没拼过一茬一茬的小姑娘,现正处于失恋期。失恋的人,尤其是失恋的老年人啊,我们要极具同情心,一起包容爱护她。”
姚观:……
熬汤的日子其实也不错,除了遇上兵荒马乱的年份,大多时候还是清闲的。
这日,姚观在汤棚蹲了半天也没见着一只鬼,闲的憋荒,想起前阵子忘川河上摆渡人翁老嘀咕,这天天在水上来回,潮气重关节疼的厉害,今日有空便灌了两壶自酿的曼珠药酒给他送去。
翁老很感激,两人蹲在河边絮絮叨叨的唠起了嗑。
忘川河上,河水氤氲。
偶尔有飘渺至虚无的散魂立在水中央,目光呆滞的将他们望着。
翁老摇头叹气道:“唉,这死都死了有什么不能忘的,孟婆汤下肚,从新开始。下辈子即使不能富贵平坦,那也比做个水中随风摇曳的孤魂野鬼强,一个两个怎么都不愿解脱,都是孽啊!”
感慨完,翁老抬头看了看天色,神清气爽的摇着船桨晃晃悠悠的漂至彼岸。
姚观起身拍了拍裙摆溜哒回忘情居,谁知还没走到,就见往日冷清的茅棚,今日居然异常热闹,简直是热闹到没边。
茅屋的顶早不知道被谁掀飞去了哪里,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柱子斜斜吊着块“孟婆汤”的招牌,茅草漫天,鬼差被揍打一地,一干路人甲死鬼哆哆嗦嗦的挤作一团,蹲角落围观。
一个一身翠绿的姑娘指着苏青威胁道:“你敢给他灌汤试试,别说这破茅棚了,忘情居我一并给你拆了!”
气势十足。
苏青毕竟还是个小姑娘,涉世未深,自是不能跟姚观这老姑娘比,她无比纯情的抖了两抖,手中那碗本就不是盛的很满的汤便撒的没剩几滴。